夜里狂风骤雨,窗户被剧烈的风敲打着,没有片刻安宁,小樱花一晚上被风吵醒无数次。
哭声与风声在侧。
林瓷和司庭衍都没睡着,一起哄着小樱花。
凌晨时台风抵达,楼下的树整个被吹歪,室外被狂风和雨雾模糊。
风速比司庭衍想得严重许多,他眉心一直拧着,不知在想什么。
林瓷躺在对面,看着他满面忧愁的样子,轻声一笑。
房间里黑着,小樱花刚睡去。
昏暗之中,司庭衍能嗅到林瓷身上丝丝缕缕的香气,她微笑时眼眸很亮,代替了今晚的月亮。
“笑什么?”
他问。
“没想到司先生还怕台风呢?真是看不出来。”
林瓷故意逗他,“没关系,我和宝宝保护你。”
“我才没有怕。”
他只是莫名心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却又想不起来。
被林瓷开过玩笑气氛和心情都轻松了很多。
“那怎么一副那么凝重的表情?”
司庭衍动了动唇,想解释,但又怕让林瓷担心,便就此作罢。
“没什么,睡吧。”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响动从楼下传来,小樱花有被吵醒的趋势,林瓷忙伸手拍了拍才安抚下来。
司庭衍起身去窗边查看。
隔着迷蒙的雨雾看下去,院子里的树倒了两棵,立在院门处的入户灯也被吹倒了一盏。
灯光熄灭了一盏,玻璃罩子碎了满地。
看着院子里满地的狼藉,司庭衍神色微眯,莫名想到青岚湾。
经过一夜的摧残,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怎么了?”
不知何时林瓷走到了身后,她跟着司庭衍的眼神一同去看。
虽然早料到会被台风毁坏一些东西。
但还是比预料的严重了许多。
连玻璃都被吹得在隐隐晃动。
“这么严重。”林瓷握住司庭衍垂在身侧的手,“没事的,都能修好。”
“也是。”
林瓷的安慰有很强的抚慰能力,司庭衍放下心,不去多想。
台风足足在江海停留了四个小时,从凌晨到天亮。
可因为在下雨,乌云弥补,根本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出天亮。
一晚上一共没睡足三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
司庭衍先醒来,伸手去拿手机。
页面很平静。
没有电话。
响起来的是林瓷的手机。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珊娜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她边说边起身,电话接了放在耳边,还没开口,那边便先急急忙忙出声。
不知说了什么,林瓷目光缓慢移到司庭衍脸上,那是惊惧,茫然的神色。
司庭衍怔了怔坐起来。
用眼神问:“怎么了?”
不等林瓷回答,他自己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丰厦的秘书打来的,他快速接起。
或许是速度太快,那边的人反应不及,迟疑了下。
“怎么了?”
司庭衍先问,虽然秘书还没开口,可已经预感到出事了。
“司总……”
秘书语速放慢,“是青岚湾,那边出事了。”
“出事是出什么事?”
问之前他做过心理建设,墙皮被吹掉,玻璃被吹裂,这都算正常的。
可事情还是远超出了预期。
“都……都不是。”
秘书咽了咽嗓子,“昨晚顶楼被吹掉了几块屋顶,刚才风停了就通知了工人来检查修复,结果又发现了墙体开裂……”
“还没报上去上层楼就塌了。”
“什么叫塌了?!”
“……还有,带进去检查的那队人都没出来,被压在里面了。”
换了衣服,司庭衍洗了把脸,顾不上吃东西便要赶去事故现场。
林瓷想说些什么,可一对上司庭衍面若寒霜的脸,所有想说的话也都堵进了嗓子里。
据珊娜所说,现场很惨烈,事故一出记者就到场了。
青岚湾的项目大体是路臻东在负责,但这半个月全由司庭衍接手。
出了这种事,他们都逃不了。
如果只是建筑坍塌还好说,花钱修复就好,可现在涉及了人命,是要吃官司的。
弄不好还要牵扯到司庭衍背后的丰厦。
这不是小事。
远在京州的路臻东一收到消息,顾不得再等航班恢复,提前坐了高铁回去。
他和司庭衍前后脚到现场。
现场伤亡惨烈,救出来的其中一人重伤送去抢救,另一人砸断了腿,有很大概率会终身残疾。
这还算好的,起码保住了性命。
还有三个人被救出来时已经血肉模糊,失去了生命征兆。
司庭衍避开了记者,单独找到经理质问昨晚的情况。
“我有没有告诉你这几天都要停工?大早上风还没停你派人进去干什么?你着急投胎你自己去!现在害了别人,谁去跟他们的家人解释?!”
司庭衍气疯了。
拿起手旁的茶杯丢到经理身上,路臻东进来时水洒到脚边,他一怔,慢慢缓和了表情。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遇难者家属了,等他们到了就可以商量赔偿问题。”
“公关也着手准备了,会把影响降到最低。”
路臻东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波动和感情,司庭衍盯着他,目光冷沉。
他太冷静了。
又或者说是冷血。
让司庭衍一度感到陌生。
“那是几条人命,是给点钱就可以平息的?”
路臻东走近几步,给了经理一个眼神让他出去。
和司庭衍单独在一起,他放松了些,靠坐在办公桌上,好像外面那些记者和血淋淋的伤者不存在。
“你何必这么着急,出了这种事谁也没有想到,既然发生了想办法解决就行了。”
路臻东语气轻松,云淡风轻。
司庭衍突然站起来,手握成拳猛地朝桌子上砸去,“没想到?我看过青岚湾的项目预算,你拿那点钱建度假山庄,你没想到会这样?”
“我问过了,坍塌是因为房梁材料的问题,你会没想到吗?”
“司庭衍!”
路臻东也恼了,他知道司庭衍轴,所以这件事不想让他知道。
可还是阴差阳错被他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全部承担下来,其他的你不用管。”
“好。”
司庭衍点点头,拿下椅背上的外衣就走,“我倒要看看,等那些受害者家属来了,你要怎样面对他们!”
“你以为人命有多贵?我赔的钱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他们哭完就该抱着钞票笑了。”
忍无可忍,司庭衍揪住路臻东的领口,想打下去。
可发小间多年的情意还是让他冷静了下来。
“是我不对。”
司庭衍放开他,苦笑一声,“是我不该帮你拿下这块地,不然也不会出这些事了。”
说完他往外走,还没出去,两名身穿警服的男人便走了进来。
“你好,请问谁是司庭衍?”
闻声。
路臻东快步上前,“找司庭衍干什么,我才是项目负责人。”
警察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
“请配合我们工作,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