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苏向暖来到了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前。
当初她拖着行李箱落寞地离开时,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还会回到这里。
推开门,她恍惚了一下。
屋里的一切和她记忆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只要她换好鞋走到客厅,就能看到那个陆宴临坐在沙发上,正翻看着文件等她回家。
陆宴临将这里保存得太完好了,那些被她搬走的东西,他甚至都找了一样的替代品,摆在相同的位置。
她的衣柜里,则是放上了当季最新款的高定女装。
她的目光扫过梳妆台,然后定住。
台面上摆着两个首饰盒。
她颤抖着打开,左边,是他们结婚时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婚戒。
右边,则是婚后他特意吩咐设计部精心定制、送给她的那枚专属戒指。
当初他毫不客气地将戒指要回去,一点都不顾及她的心情,她还因此一气之下砸扁了她送给他的戒指。
可原来,他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过,只不过暂时藏了起来,就像这个房子,等着她哪天再次打开。
苏向暖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跌坐在沙发上。
包搁在手边,里面还剩最后一个文件袋没有打开。
看完前两个文件袋里的东西,苏向暖就已经觉得心脏被泡在酸水里反复揉搓,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不知道这最后的文件袋里装的东西,她还能不能承受。
可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坚持解开了绕绳。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首页盖着律所的红漆钢印和公证处的印章。
她只扫了一眼标题,就猛地把它塞了回去。
可是已经晚了,几行字已经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她再也控制不住了,整个人蜷进沙发里,把脸埋进膝盖,放声大哭。
那是一份提前拟好的遗嘱。
上面逐条列举了他名下所有的财产,文件里写得很明白,如果他意外去世,他名下的一切,全部由她继承。
他真的像他承诺过的那样,把自己的所有一览无余地摊开给她看,没有一丝隐藏。
可她现在好后悔。
是她错了。
她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地追问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要逼着他一件一件地都给她交代清楚。
好像只要他还有一分没说清楚的,她就没办法真的原谅他,就没办法把心交回去。
陆宴临是个胆小鬼,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一直不敢去面对自己的内心,不敢承认其实自己一直都在爱着他。
哪怕在得知他骗了她之后,她还在不可救药地爱着他!
她用愤怒和冷战作为盔甲,只是为了掩饰自己被欺骗后的难堪和缺乏安全感。
她为什么不能再坦诚一点。
坦诚地告诉他,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他隐藏了什么秘密,她都会一样爱着他。
只要他们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就算有点秘密又怎么样。
这世上,有什么真相,是能比他的命更重要的呢?
“陆宴临,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好不好……”苏向暖轻声呢喃着。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秘密,什么真相,她统统可以不要。
她只想让他回来。无论他瞒了她什么,只要他能活生生地回到她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苏向暖哭得精疲力竭,昏昏沉沉地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边的太阳已经快沉到楼宇后面去了。
她猛地惊醒,一把掀开毯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昊的电话。
“李特助!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找到他了吗?”
“太太您醒了?您等等,我过去当面跟您说。”
苏向暖听出李昊的声音明显不是欣喜的样子,心沉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李昊敲门进来,对着苏向暖艰难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太太,搜索队把修道院周边的地方都翻遍了。云城这边的医院和药店也都排查过了。暂时……没发现和陆总有关的踪迹。”
苏向暖手指攥紧了旁边的毯子,她尽量维持着镇定,问:
“一点踪迹都没有?那会不会……他已经不在云城了?会不会他已经被那个伊里森的人抓走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昊的神色比刚才更凝重了一些,“所以我联系了我们在瓦莱里诺的内线。结果听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卢卡教父已经回到了瓦莱里诺总部。”
苏向暖猛地睁大眼睛:“教父没事?”
她心里忽然燃起希望,既然教父没事,那和他在一起的陆宴临是不是也没事?
李昊点点头,继续道:“现在瓦莱里诺内部已经公开分裂成了两派,斗争非常激烈。”
“原来伊里森当时之所以敢在瓦莱里诺正式发动哗变,是因为他收到了消息,他的手下开枪射中了卢卡教父的致命部位。虽然卢卡教父暂时逃脱躲了起来,但他们断定教父受了这么重的致命伤,已经无力回天了。”
“可万万没想到,卢卡教父居然没死,还暗中联系了心腹,连夜杀回了瓦莱里诺的总部基地!”
“现在两派各执一词,伊里森一方表示,卢卡教父有私生子是事实,企图将瓦莱里诺传给亲儿子也是事实,这违背了他当初的诺言。所以自己除去卢卡教父完全是为了维护卡波齐家族的正统利益。”
“卢卡教父那边则强硬地反击,这都是伊里森为了篡位夺权编造出来的谎言,他和陆总并没有血缘关系。”
“之所以在修道院和陆总见面,也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仇人陆绍军居然诈死,所以找了陆总来要个说法。”
苏向暖不关心这些,她只着急地问:“那陆宴临呢?他在哪里?他是和卢卡教父在一起吗?”
李昊沉重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我疑惑的点。线人那传来的消息是,卢卡教父是孤身一人被心腹救回瓦莱里诺的,身边根本没有带任何人回来。”
“而伊里森那边显然也没有抓到陆总。不然他们完全可以私下里做个亲子鉴定,就是最有利的证据。伊里森不会放着这么好的牌不打。”
苏向暖彻底懵了,“我不懂……既然陆宴临不在瓦莱里诺,云城也找不到他的半点踪迹,那他到底能去哪里?难道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她站起来,在茶几前面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住。
“卢卡教父呢?他怎么说?她当时和陆宴临在一起,不可能不知道陆宴临在哪里吧?”
李昊也面露焦灼:“太太,我们在瓦莱里诺的线人只是一个边缘人物,根本接触不到组织的高层,更别提去当面质问卢卡教父了。”
“那就我们自己去问!”苏向暖急忙说,“他是陆宴临的生父,他一定愿意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