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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容家小姐(1 / 1)

问话直戳要害,正是风随野一直逃避去想之处。

他心神一震,神色逐渐绷紧,眼里盛着倔强,心底却渐渐有苦涩漾开。

他自然知道有这种可能,可他却打心底里不想这种可能发生。

事隔多年,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这一条线索,他原本只需咬死面前这一线索去找便可。

可若是苏神香真被她传授给了他人,那原本摆在面前仅有的路便瞬间成了无数条岔路。

茫茫人海,岔路无数,何路才是她所在之处?

难道自己这一生真的再没机会找到她了吗?

不管是生是死,哪怕就一点点与之相关的确切消息也真的无法再得到了吗?

寒风掠过河面,不知疲倦,将大地吹得更冷,也一点点带走了风随野心中的温度。

他只觉浑身血液冻住,头脑也变得麻木,整个人就这样呆立在了原地。

这一刻,因苏神香而死灰复燃的期盼,终究被这短短的一番问话击碎成粉,又随寒风飘散,牵动了尘封的伤。

云逸宁见他一直呆立着哑然无声,眼底更似有痛楚翻涌,她心知自己这回总算是说对了,不觉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要彻底打消对方猜疑,还需继续乘胜追击才行。

想着,又道:“先生请恕晚辈直言,当年先生的故人主动独创这苏神香助您救人,解您于危难之中,可见那故人确实怀有一副仗义心肠。如此高洁之人,在独创苏神香后,想必也不会一直据为己有概不外传。所以先生又如何能确定,您那位故人在与您分别后,没再遇见过其他需要苏神香治病之人?没再将苏神香拿出来相赠?先生单凭苏神香乃故人独创,便断定晚辈所言有假,会否太武断了些?”

风随野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嗫嚅了下,想说什么,可一时又无从反驳。

末了,终是长叹一气,彻底放弃了挣扎。

“兴许吧。”

他悠悠道,再次闭上嘴,转过身,抬头望。

彼时远方天际灰蒙蒙一片,似有乌云缓缓压下,又似有只无形大手沾上了墨在胡乱涂涂抹抹,看着郁郁沉沉,悉数映在了他的眼底。

没了言语,四周只剩下了风声,还有残雪乘风的沙沙声响,很轻,打在人脸上身上,似是在诉说着什么,又似是要将人驱赶。

然风随野却全然不觉,就这样看着,沉默着。

云逸宁下意识拢了拢披风,抱紧了手中暖炉,瞧着面前朝河眺望的萧瑟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怕会说多错多。

正犹豫着,便听面前人突然又开了口。

“上苍兴许真有好生之德,然......好人却未必真有好报......”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云逸宁冷不丁听罢,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少顷才渐渐想起了自己方才所言。

所以这人是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忽的有感而发?

只是这最后一句,总觉里面的“好人”并非泛泛之词,而是意有所指。

而这所指的,大体就是师父吧。

她也知道,师父的来时路并不简单,只是上一世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师父都懒得搭理。

或许这次,她可从风随野口中得知这来时路也未可知。

她深深看了风随野一眼,默然斟酌了下,旋即开门见山问道:“先生这话,说的是先生认识的独创了苏神香的那位故人?”

风随野眸光一闪,却继续目视远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云逸宁飞快琢磨了下,又道:“先生方才问晚辈话时,提到对方容貌有损,此时又如此有感而发,莫非先生的那位故人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知晚辈有什么可帮忙的?”

风随野眼中波澜微滞,似是没想过她会如此一问,石化的背影总算转过来,狐疑看了过去。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为了套话而客套,谁料就看见了她那一脸真挚,眼中的审视就不觉微滞了下。

话说回来,小白兔虽有算计的一面,但扪心自问,自认识对方以来,他倒也能看出,算计只是她自保的手段,而非她之本心。也正因为此,在面对真心待她之人时,就譬如薛梅,又譬如秦家姑娘,她却会如是赤诚以待。

这一切他是亲眼瞧见了的,想着,风随野便不觉反省起来,发现自己一直信守承诺努力医治,并无对不起这小白兔之处,自己应该也能在对方愿意真心相待的名单里占一席之地吧。

想着,便也对面前人多了几分信任。

只是信任归信任,这几个问题却还是不好回答。

他别开脸,清了清嗓子,斟酌着道:“其实在她用苏神香救活了病人后,她便不辞而别,我也没机会再见到她,严格来说,我跟她也只有一面之缘。”

云逸宁立即就听出了这话中矛盾。

只有一面之缘,怎的就认为对方容貌有损?

莫不是在你们初见之时,对方已经有此特征?

想着,便将这后面的疑问直接问出了口。

风随野下意识摇头,“我当初见她之时,并无此问题。”

云逸宁一怔,“既如此,先生为何会如此一问?”

说着,想到什么,突然明白了什么,又道:“莫非先生是后来听到了与那故人相关的什么消息?”

还真是猜对了。

风随野嘴唇一抿,目光闪烁了下。

若换了以前,一想到那些年听到之事,以及那些事所涉及之人,他定一个都不愿再提,只希望它们都能被彻底尘封,烂死在过去里。

可如今看着面前这小姑娘,想到这小姑娘过去刚经历过的事情,还有相处至今,这小姑娘的母女和薛家一干人等也全都待他不薄,若真就这样缄口不言,他还真有些于心不忍。

如此左右权衡上下纠结,在寒风中沉默良久,他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良心,一咬牙心一横。

“也罢,我也不瞒你,当年我与那故人确实只有一面之缘,然大恩未谢,那故人不辞而别后,我便开始四处去寻,结果正如你所猜测那般,我人没寻着,却听到了一些与其相关之事。”

云逸宁心口一跳。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事情必定不小,没准就是师父一直隐瞒的过往。

一想到终于能知道师父的真实身世,云逸宁不觉握紧手炉,心口怦怦直跳。

然当着风随野的面,她自是不能表现出认识他口中故人的,便努力克制着维持着面上平静,只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好奇问道:“哦?不知是何事?”

风随野垂眸,重新转过身看向河面,一边回想,一边斟酌着言辞道:“多年前,翰林学士容家曾有一位嫡出小姐,其母曾在宫中当过女官,擅长治香,而这位容大小姐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小年纪,所制之香便被誉为京中第一,颇有天赋。且据说容大小姐除了制香,也爱钻研医书,故而出自她手之香,不仅能安神怡情,更能调养身体。”

云逸宁在旁听着,心口莫名一跳。

擅制香,颇有天赋,且通医术,这每一条都跟师父一样。

至于翰林嫡出小姐的出身,细想下来,也与师父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风范吻合。

上一世她见师父时,师父已在流放地的山间隐居多年,师父看着虽与当地山民一般无二,但抬头低眉间,不经意露出的行事做派,还是能看出她的不凡。

可见行可改,骨犹在,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正想着,便听对方又接着说道:“十七岁那年,皇后——也就是当今的太后娘娘长期难以安寝,皇后身边的亲信听闻了容大小姐擅长制香的本事,便让其调制了一款安神香送上,结果皇后用了那香,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之后,太医拿了那香去研究,调整了给皇后的方子,让皇后的失眠之症得到了极大缓解。先帝因此龙颜大悦,亲赐‘香中圣手’之美誉,容家也因其备受恩宠,谁料——”

言至此,风随野目光微敛,眼底的乌云似是又深浓了几分,负在身后的双手握紧,透着几分风雨欲来之色。

少顷,咬咬牙,又道:“两年后,宫中突有年幼皇子病重,差点儿夭折,经查证,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容大小姐,大理寺接手此案,奉命前去提人审问,容大小姐却在捉人前夜自焚在了自己的京郊别院,并留下了认罪书一封。

不多久此案审结,因并无证据表明容家还有他人涉案,容家众人险险保住了性命,只是容大学士仍被女儿牵连,被革去官职永不录用,容家也从此搬回老家,远离了京城。

某听说了容大小姐的往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某见过的那位故人,某与其初见之时,正是她出意外之前的几年,这时间是对得上的,某心中愈发肯定,便设法打听了下那位容大小姐的容貌特征,发现两人果真长得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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