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浩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被陈长生指挥着烧火、递调料,笨手笨脚,差点打翻醋瓶。
最终,一盆酸菜鱼片和一锅青菜豆腐汤端上了桌。
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陈长生又拿出那半斤散酒,给自己和盛浩各倒了一杯。
“尝尝。”她举杯,示意道。
盛浩端起酒杯,那浑浊的酒液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与他平日喝的清露酒天差地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陈长生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
“咳咳咳!”辛辣的酒液瞬间呛得他眼泪直流,剧烈咳嗽起来。
陈长生却面不改色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嫌这酒太烈,不够醇厚。
“凡酒,虽然劣,却有时比灵酒更解乏。”她淡淡道,夹了一筷子鱼片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盛浩揉着被辣得发红的眼睛,看着陈长生平静进食的样子,又看看桌上这顿简单却充满烟火气的晚饭,心中那股酸楚感再次涌上。
他低下头,默默吃着鱼片,味道……竟然真的很好。
窗外,天色渐暗,黑水镇又升起了袅袅炊烟。
万家灯火,星罗棋布。
盛浩坐在灯下,吃着这顿凡人的晚饭,喝着这杯劣质的烧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真真切切地活在“当下”,而不是在家族的期望、修仙的压力下疲于奔命。
他偷偷抬眼,看着烛光下陈长生恬淡的侧影,心中那个关于“家”的模糊念头,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或许,等过几天,他可以……回去看看?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他心田。
而陈长生,只是静静吃着饭,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凡尘烟火,最能抚慰惊惶的灵魂,无论这灵魂,曾经属于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夜色渐深,黑水镇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点缀着寂静。
客栈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终只剩下陈长生和盛浩所在的房间还透着微弱的烛光。
盛浩坐在桌旁,面前放着那杯劣质烧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窗外是寻常人家熄灯入睡的景象,屋内则是陈长生收拾碗筷的轻微声响。
这一刻的宁静,与他过往二十年的生活形成了剧烈的反差,一种陌生的暖意在他心口弥漫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正在用布巾擦拭桌面的陈长生,声音有些干涩,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多谢你。”
陈长生动作微顿,抬眸看他,凤眸在烛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但语气依旧平淡:“谢我什么?”
“谢你……带我来这儿。”盛浩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这几日来内心翻涌的复杂感受,“我以前……从没想过日子还可以这样过,不用时刻想着修炼,不用算计别人,也不用担心家族的……那些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虽然简单,甚至有些……粗陋,但心里很踏实。”
陈长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盛浩说完,她才将布巾放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踏实就好,不过,凡尘安逸,却非久留之地,你终究要回去面对你的责任。”
盛浩身体微微一僵,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就在这时,他怀中一枚不起眼的玉符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紧接着,一道极其模糊、仿佛随时会断绝的讯息,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识海:
“浩儿……速归……你父亲……病重……恐不久矣……家族……有事……”
那讯息虚弱不堪,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盛浩!
“父亲……病重?!”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酒杯“啪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他浑身颤抖,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巨大的恐慌和悲痛淹没了他,“不……不可能!父亲他……他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一把抓住陈长生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着哭腔:“我父亲……我父亲他病重了!我要立刻回去!现在!马上!”
陈长生眉头微蹙,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剧烈颤抖和那讯息中蕴含的灵力波动。
她目光微凝,但看着盛浩那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慌什么。”她冷声道,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凌空在盛浩眉心一点。
一股清凉的灵力涌入,稍稍平复了他崩溃的情绪,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讯息的紧迫。
“我……我控制不住……”盛浩泪流满面,只觉得心如刀绞,脑海中全是父亲慈爱的面容和那句“恐不久矣”。
陈长生不再多言。
她抬手在空中虚划,指尖萦绕起一缕深邃的空间之力,一个复杂而玄奥的符文瞬间成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并不是简单的传送阵,而是她结合自身空间法则领悟,临时构建的短距穿梭符,消耗极大,但胜在隐蔽和迅捷。
“抓紧我。”陈长生言简意赅。
盛浩哪里还敢迟疑,死死抓住陈长生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长生指尖轻弹,那空间符文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瞬间将两人包裹。
下一刻,房间内的景物如同水波般扭曲模糊,空间仿佛被折叠,两人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桌上未散的酒气和地上碎裂的酒杯。
……
光华一闪而逝。
盛浩只觉得眼前一花,失重感与空间挤压感传来,紧接着双脚便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他晃了晃神,适应着光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黑水镇那简陋的客栈房间,而是……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弘、雕梁画栋的府邸大门前。
门楣上高悬“盛府”两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庭肃穆,石狮威武,往来仆役皆着统一服饰,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
这里是裕华城,盛家老宅!
“我……”盛浩还有些发懵,但父亲病重的急切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顾不得细想陈长生是用了何等手段将自己带到这里,也顾不得整理仪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还顶着“阿土”那张粗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