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陈长生已经将他狠狠掼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咳……咳咳……”赵队长被掐得眼珠暴突,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
陈长生凑近他耳边,声音冷得让人心惊,“我的耐心有限,谁派你来的?镇上有多少眼线?”
赵队长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恶霸,此刻被真正的高手扼住命脉,那点色胆和嚣张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拼命摇头。
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指尖一缕乙木灵力悄无声息地刺入赵队长眉心。
并不是搜魂,只是最轻微的震慑,却足以让金丹初期修士的神魂如同被针刺。
“我说!我说!”赵队长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交代道,“你好像很有钱……我、我就是想捞点油水……”
陈长生眼神一冷,指尖用力,“咔嚓”一声轻响,赵队长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陈长生松开手,任由那壮硕的身躯像死猪一样滑落在地。
她转身看向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的盛浩,淡淡道:“吵醒了。”
盛浩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看着地上昏迷的赵队长,又看看陈长生,眼中充满了庆幸和敬畏。
陈长生没再看他,走到门边,指尖灵光一闪,将门锁复原,又将赵队长拖到床下塞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拍了拍手,看向盛浩:“收拾一下,天亮前离开这里。”
说完,她转身便回了隔壁房间,仿佛只是处理了一只吵闹的蚊虫。
盛浩呆呆地坐在地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看着床下隐约露出的衣角,又摸了摸自己仍在狂跳的心脏,只觉得这碎石镇的夜晚,比腐毒沼泽还要凶险万分。
他再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夜收拾好行装,蜷缩在房间最黑暗的角落,睁眼等到天明。
天色尚在灰蒙蒙的黎明前,碎石镇的喧嚣尚未完全苏醒。
陈长生推开隔壁房门时,指尖凝聚的乙木灵光正将最后一点空间涟漪抚平,彻底抹去她昨夜处理“麻烦”的痕迹。
她走到盛浩房门前,并未敲门,只是指尖轻轻一弹,门锁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屋内,盛浩正蜷缩在床角,怀里紧紧抱着他的长剑,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嘴唇微微颤抖,显然一夜未眠。
陈长生凤眸微挑,看着这不成体统的样子,淡淡道:“收拾好了就出发。”
盛浩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看到陈长生的瞬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他“哇”地一声,竟从床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陈长生脚边,一把抱住她的裙摆,哭得撕心裂肺:
“仙、仙子!呜呜呜……我、我没脸见人了!”
陈长生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抽回裙摆,却被盛浩死死抱住,那力道大得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她低头,看着这平日还算端正的盛家公子此刻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的模样,难得地怔了一下。
“怎么回事?”她语气依旧冷淡,但终究没有立刻动用灵力甩开他。
“我、我的初吻啊!”盛浩仰起头,脸上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糊成一团,声音凄惨得像是要去殉情,“我、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喜欢的柳师妹……那个赵队长!他、他亲到我脖子了!呜呜呜!还是强吻!我、我清清白白的盛家公子,一世英名……”
他越说越伤心,越哭越响亮,仿佛遭受了世间最大的冤屈,全然忘了昨夜若不是陈长生及时赶到,他恐怕连“一世英名”和“脖子”都要保不住了。
陈长生:“……”
她看着盛浩哭得直打嗝的样子,又想起昨夜那赵队长被自己掐着脖子、一脸惊恐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若是换做是她,被人强吻了脖子,哪怕对方只是个路人,恐怕当场就会让对方体验一下何为人间蒸发。
但眼前这个……是个连幻境都分不清、被亲了脖子就觉得自己脏了的傻小子。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没说出“不过是个脖子”或者“早死早超生”之类的话。
毕竟,这涉及到某些……世俗的、她并不擅长的情感领域。
她只能略显僵硬地任由盛浩抱着裙摆,另一只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起来。”
盛浩却听不懂这其中的潜台词,哭得更凶了:“仙子!我这辈子都不想见人了!我要去深山老林隐居!不,我要去当个野人!呜呜呜……”
陈长生额角青筋微跳,终于忍无可忍,指尖弹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点在盛浩眉心。
“嗡”的一声轻响,盛浩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抱腿痛哭的姿势僵在原地,只是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陈长生这才趁机抽回裙摆,嫌弃地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再哭,就把你扔给赵队长当老婆。”
盛浩:“……”(僵住,瑟瑟发抖)
陈长生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门口,语气不容置疑:“一刻钟后,客栈后门汇合,过时不等。”
说完,她推门而出,裙摆拂过门槛,没有丝毫停留。
一刻钟后,碎石镇后巷。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巷弄里的潮湿与霉味。
陈长生负手站在阴影中,步摇轻晃,神色淡漠。
片刻后,盛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挪了过来。
他匆忙收拾过,但衣襟还有些歪斜,脸上也胡乱抹了把冷水,看起来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仙、仙子……”他声音沙哑,眼神躲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麻的脖子,脸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显然还在为昨夜的“事故”耿耿于怀。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早就已经备好的、能改变容貌气息的“易容丹”,递了一枚给他:“服下,半个时辰后药效发作,从现在起,你叫‘阿土’,我是你表姐‘陈阿花’。”
盛浩:“……?”
他看着手中那枚灰扑扑、闻起来还有股泥土味的丹药,又看了看陈长生那张哪怕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再想想自己即将变成的“阿土”,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