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刚踏上实地,盛浩便再也忍不住,扶着墙角剧烈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
“站稳了。”
陈长生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依旧是一袭青衣,步摇轻晃。
她随手掐了个清洁术,洗净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巷弄,两侧是高耸的、由粗糙石块垒砌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某种香料混合的古怪气味。
巷口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车马声,以及隐约的叫卖声。
“这是……出来了?”盛浩勉强直起身,抹去嘴角的酸水,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陈长生更深的敬畏。
“嗯,陨星海边缘,‘碎石镇’。”陈长生淡淡道,“此地三教九流混杂,正好洗去一身晦气。”
她看了一眼盛浩狼狈的模样,眉头微蹙:“收拾干净,别引人注目。”
说完,她便径直朝着巷口走去。
盛浩不敢怠慢,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用随身带的清水胡乱抹了把脸,这才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碎石镇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荒凉,反而异常繁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来往的修士衣着各异,有背着巨大药篓的采药人,有腰佩长刀的雇佣兵,也有几个眼带淫光的富家子弟搂着妖娆的女子招摇过市。
空气中灵气稀薄,却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陈长生在一座挂着“悦来客栈”破旧招牌的三层木楼前停下。
客栈看起来年久失修,但好在够大,够乱。
“两间上房,要最安静的。”陈长生将一块下品灵石拍在柜台上,声音清冷。
趴在柜台后打盹的掌柜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看到灵石,顿时精神一振,堆起满脸褶子的笑容:“好嘞!客官您来巧了,正好有两间刚打扫出来的,清静得很!”
他麻利地登记,又多收了十个铜板作为“小费”,才笑嘻嘻地递过两把黄铜钥匙。
陈长生接过钥匙,转身对盛浩道:“你住隔壁,半个时辰后,大堂汇合。”
说完,她便拎着裙摆,步履从容地走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盛浩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怀里那十颗虚空星果和两百块极品灵石,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深吸一口气,也拿着钥匙,走进了隔壁那间充斥着霉味的房间。
半个时辰后,悦来客栈大堂。
大堂内人声鼎沸,几张油腻的八仙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
盛浩已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收敛了全部灵压,正襟危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却迟迟没有动筷。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楼梯口,心中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曼妙的身影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陈仙子”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步摇与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昏暗的大堂内依旧光彩夺目。
她脸上略施粉黛,掩盖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盛浩连忙站起身,刚想打招呼,却见陈长生径直走向大堂另一侧,找了个靠窗的、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盛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端起自己的面碗,也挪到了陈长生那桌的对面坐下。
“仙子。”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干涩。
陈长生拿起桌上的粗陶茶碗,用指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盛浩,凤眸中看不出情绪:“收拾好了?”
“是,都好了。”盛浩连忙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略显僵硬的脖颈,“就是……这地方,感觉好生古怪。”
“碎石镇,三不管地带,古怪是它的常态。”陈长生淡淡道,目光扫过大堂内几桌看似普通的食客,“吃你的面,别东张西望,把头低下。”
盛浩被她眼中的冷意慑住,连忙低下头,扒拉了一大口面条,含糊道:“是,仙子。”
陈长生却并没有动筷,只是看似随意地打量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她的神识早就笼罩了整个客栈乃至周边数条街巷。
她清晰地“看”到,客栈斜对面一家名为“黑市情报”的店铺二楼,有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正假装喝茶,神识却牢牢锁定着这间悦来客栈。
而在客栈后院,两个看似在喂马的马夫。
陈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刚才在腐毒沼泽的空间爆炸,果然引起了各方势力的警觉。
不过,在这鱼龙混杂的碎石镇,想找人,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吃完了就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离开这里。”陈长生放下茶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仙子。”盛浩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动身了,连忙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满脸横肉、身着统一制式皮甲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根包着铁皮的木棍,一进门就粗声粗气地嚷道:“老板!给老子弄几斤好酒好肉!还有,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妞儿都叫出来!”
客栈内的食客们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出声,只是默默低下头,加快进食的速度,显然对这几人极为忌惮。
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哎哟,是赵队长啊,您几位里边请,雅座已经给您备好了!”
那被称为赵队长的壮汉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离陈长生和盛浩不远的一桌,一脚踩在长凳上,目光扫过大堂,在陈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盛浩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往陈长生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仙子,这些人……”
“镇上的地头蛇,修为不高,但手眼通天。”陈长生淡淡道,甚至没有看那几人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不用理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赵队长显然喝高了,又叫了三五个陪酒的妖艳女子,酒过三巡,越发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