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尧薄唇紧抿,沉默静待下文。
良久不闻声响,他眼底覆上一层不耐,冷声催促。
“说。”
“是您二叔,霍启坤。”
一语落地,室内骤然死寂。
霍聿尧抬眸望向窗外,明净的玻璃映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气息沉冷莫测,眼底翻涌着沉沉寒冽。
竟然是他。
这些年,他排查过所有可疑之人,唯独漏掉了这位看似温和疼他的二叔。儿时父母常驻出国,是霍启坤时时照拂他,岁岁给他添置礼物,嘘寒问暖,从未间断。
他从未想过,当年那场险些夺走他性命的算计,幕后主使竟是这位素来亲厚的长辈。
温良假面之下,藏的是滔天野心。
“霍总?”秦烈察觉到他周身骤然压低的气压,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霍聿尧敛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声线冰冷,“我没事。还有什么线索?”
“据嫌疑人供述,当年霍启坤曾亲笔写信授意他动手,信件被藏在其公寓床下的铁皮箱中,我此刻正赶去取证。”
“谨慎行事,取信速回。”
“是。”
……
另一边,M国别墅卧室内。
沈域来回踱步,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反复拨打徐海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心底的不安层层蔓延,莫名的心慌缠上四肢百骸。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失联?
就在他心绪焦躁之际,手机骤然嗡鸣响起,划破满室沉寂。
沈域火速接通。
“沈总,出事了!海哥等人和姜虎被人带走了!”
沈域眼神一沉,“被谁的人带走了?”
“看着是薄戟的人手,我远远好似瞥见了陈默的身影。”
陈默,薄戟最亲信的左膀右臂,纵横中东多年,辨识度极高。
报信的小弟心有余悸地急声汇报。
“方才我临时离开片刻,回来就发现车子异动。对方数车合围,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一行人全部带走,我怕暴露行踪,只能先行折返。”
沈域指节死死攥紧手机,骨节泛白,眼底戾气骤生,声音冷得刺骨。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不是我们疏忽大意,我怀疑落地M国时,就已经被薄戟的人给盯上了!”
“这几天,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刻意蛰伏,就等着海哥动手!域少,现在该怎么办?”
沈域沉声问,“带去了什么地方?”
“我怕暴露,不敢跟踪,就先回来,跟您通风报信。”
对方那么多人,身手不凡,他就是一个小卡拉米,被发现肯定跟海哥他们一样被抓走。
“废物!”沈域低声怒骂,躁意翻涌,转瞬又压下怒火,厉声追问,“沈彻那边可有消息?”
“沈彻的别墅守卫森严,层层布防,根本无法靠近,我们的人还在蹲守探查。”
沈域心口堵着一团戾气,焦躁难耐。他费尽心思暗袭沈彻,步步筹谋,只为趁机吞并黑龙会,接手对方所有势力与产业,距登顶只差一步,偏偏因不确定沈彻的生死,不敢贸然行动。
他指尖捻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间,眸色阴鸷暗沉。
“不用管徐海,所有人手全部调集,死盯沈彻!想尽办法安排人潜入探查,务必查清他的死活!”
“明白!”
电话挂断,烟雾模糊了他阴狠的眉眼。
他与薄戟素无交集,无冤无仇,徐海一行人被抓,顶多受些皮肉苦,很快便能脱身。毕竟薄戟的目标一开始便是姜虎。
让他没料到的是,薄戟的人竟然不接受他的示好,跟踪他的人,找到姜虎的下落。
且那么快就得手了。
姜虎知晓他所有谋划,清楚他觊觎黑龙会、意欲取而代之的狼子野心。
一旦姜虎熬不住审讯,胡乱招供,他所有的筹谋将彻底暴露。万一薄戟跟沈彻的心腹有所联系和私下交易,那他的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
姜虎的单人公寓内。
秦烈俯身,顺利从床底拖出一只老旧铁皮箱。
箱盖开启,内里除了各类名贵首饰、奢华名表之外,最底层静静躺着一封泛黄陈旧的信封,纸面布满岁月痕迹。
他快速抽出信纸扫阅,确认无误后,将信封妥善收好,随即迅速撤离公寓。
半小时后,酒店套房。
秦烈将封存完好的信封递至霍聿尧手中。
霍聿尧指尖摁灭烟蒂,烟灰缸里错落堆着数枚烟头。自晚初怀孕,他早已刻意戒了烟,唯独今夜,在得知要他的命之人的身份,心绪烦乱,多抽了几根。
“顺利吗?”
“一切顺利,并无意外。”秦烈躬身汇报,“陈默已经留下处理后续收尾事宜。”
霍聿尧垂眸拆开信封,纸上的字迹熟悉又刺眼,是霍启坤独有的笔锋,凌厉飞扬,短短五字,杀机毕露。
【霍聿尧,速除!】
当年他去襄城是临时起意,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走哪条路线。杀手半道出现,目标明确,明显早就在他必经的路上伏击,欲将他彻底的除掉。
要不是司机训练有素,车技精湛,或许他们早就车毁人亡。
最后为了保护他,司机还是死了。
若不是他运气好,遇到了初初和他的外公,等待他的也是死亡!
想到这,他眸色黑沉,冰封万里。
那次刺杀之后,霍启坤又为何骤然收手?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可能是幡然醒悟、心存愧疚。
回到京北后,他就被送去国外养伤,远离权力中心,霍启坤无从下手。又或许是他离开了京北,让他自以为自己有了机会。
幸而爷爷早已看透他伪善的皮囊与狭隘心性,深知霍启坤不堪大任,傅氏一旦交付其手,必将日渐衰败、大厦倾颓。
“霍总,接下来如何处置?”秦烈看着他冷峻沉默的侧脸,低声请示。
霍聿尧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信纸,眼底寒意彻骨,声线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让陈最追查霍启坤的行踪,带他来M国见我。”
“属下即刻去办。”
……
国内暗处,地下赌场门外。
霍启坤近来过得潦倒颓靡。
情场失意,被心头白月光背叛,屡次讨好林念希又屡屡碰壁,事事不顺的他彻底沉沦,终日泡在地下赌场,靠赌酒麻痹自我。
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权柄,昔日围着他奉承的人,如今个个冷眼旁观,暗中看尽他的笑话。
反观林念希,脱离他之后,独闯事业,风生水起,容光焕发,身边更是不乏优质追求者。
可他如今只是落魄前夫,连质问半句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去问,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深夜凌晨两点半,乌云蔽月,万籁俱寂。
霍启坤酩酊大醉,踉跄着走出赌场,扶着冰冷的墙壁,弯腰剧烈呕吐,狼狈不堪。
呕尽胃中酒水,他头晕目眩地抬眼,猝然瞥见不远处暗影里伫立的一道黑影,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失声惊叫。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