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之后,季司珩一边平稳驾车,一边对着身旁的季老夫人低声叮嘱。
“奶奶,等会儿到了席家,您就跟众人说,李医生是我们季家的老管家,切莫暴露他是医生的身份。”
季老夫人了然点头。凭借季家老管家这个不起眼的身份,李拐子顺利进入席家,果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怀疑。
此时,戏班子早已就位,在席家庭院的空地上搭好了戏台,锣鼓声起,婉转的戏曲唱腔缓缓回荡在庭院里。
席老夫人虚弱地躺在凉亭下的摇椅上,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连睁眼都显得费力。
看到季老夫人,她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声音微弱。
“文英,辛苦你了。”
“都是老姐妹,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季老夫人握住她冰凉的手,满心担忧,“你今日感觉如何?身子有没有好受一点?”
“还是老样子,不过看到你过来,心里舒坦,精神也稍稍好了些。”席老夫人轻声回应。
待台上戏曲正式开唱,四周注意力被分散,季老夫人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凑近席老夫人。
“老姐妹,我特意给你带了个医生过来,让他给你把把脉,调理调理身子。”
席老夫人无奈轻笑,眼底满是释然。
“这半年来,国内外的名医看了无数,但凡有一线生机,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我心知自己已是油尽灯枯,就别再瞎折腾,白费功夫了。”
她近来愈发觉得身心俱疲,早已看淡生死,已经悄悄着手安排后事,只盼能安稳离去。
“不许说这般丧气话!那些医生治不好你,只能说明他们医术不精!”季老夫人厉声打断她,随即朝着身后的李拐子使了个眼色。
李拐子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上前,借着给席老夫人添茶水的由头,指尖悄然搭在她的手腕上,静静诊脉。
不过片刻,他心中便已了然。果真如初丫头所说,席老夫人是慢性中毒之兆。
此毒隐匿性极强,平日里病症不显,只会让人渐渐体虚乏力,可一旦毒素在体内日积月累,蓄积到临界点骤然爆发,便会咳血不止,呈现出脏腑衰败、油尽灯枯之相,寻常医生根本无法辨别。
“妈,席奶奶。”
就在这时,席书淮拄着拐杖缓缓走来,看到季家“老管家”竟将手搭在母亲腕上,脸上满是疑惑。
“这是在做什么?”
“书淮啊,我这老管家,私下自学中医多年,颇有几分心得,我便让他给你母亲把把脉,图个心安。”季老夫人从容开口,又顺势说道,“你来得正好,也让他帮你诊查一下,你这身子也虚了许久。”
不等席书淮回应,李拐子已然上前,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同时仔细观察他的面色与眼白。
“席先生,我听闻你半年前突生一场大病,痊愈醒来后便身体虚弱,常年咳嗽不止,久治不愈?”
“确实如此。”席书淮轻叹一声,满脸疲惫,“抗生素、消炎针,各类中西医治疗方法全都试了,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觉得身子一天比一天沉重,浑身乏力。”
话音刚落,他便忍不住低头咳嗽,不过几声轻咳,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李拐子沉默着收回手,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倒出两颗圆润的药丸,伸手递到他面前。
“服下。”
席书淮眉头紧锁,目露戒备,“这是什么药?”
“此药能暂时稳住你的脉象,护住你的心脉,暂且保你一命。”李拐子语气平淡地解释。
说完,他不再理会席书淮,又倒出两颗药丸,轻轻递到席老夫人唇边。
“席老夫人,您也服下两颗。”
席老夫人看向季老夫人,眼神里带着迟疑。
“文英……”
“放心吃,我这老管家为人忠厚、靠谱,绝不会害你们。”季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我难道还会拿我老姐妹的性命开玩笑不成?”
她虽不知这药丸究竟有何功效,但司珩说了,让她听这位医生的。
看着两人服了药,李拐子才收回目光。
“两位服药一事,除了我们四人知晓,别透露给其他人。”
席书淮闻言,神色凝重,“为何?”
季老夫人道,“大侄子,你们可能被人下了毒,这事没查清楚之前,切莫声张!”
……
傍晚时分,顾晚初正靠在客厅沙发上追剧,接到了李拐子打来的电话。
“初丫头,我已经按你的吩咐,给他们母子俩服了药。这清毒丸,还是三年前你赠予我的,我珍藏许久,今日可是忍痛拿出来救人了。”李拐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
一共就剩五颗,现在就剩一颗了!
心疼死他了。
顾晚初唇角微扬,“拐叔放心,等这事了结,我再送您一瓶,绝不食言。”
“那可说定了,你可不能诓我这老头子。”李拐子笑着应下,随即语气凝重起来,“我仔细诊查过了,他们二人确确实实是中毒之症,可究竟是什么毒,我一时半会儿也辨别不出来。席老夫人脉象虚浮沉缓,脏腑早已被毒素侵蚀殆尽,已然是油尽灯枯之相,这清毒丸只能暂时稳住毒性,对她而言,效果微乎其微。”
若不能把体内毒全部排除,该死还得死!
“好,我全都知道了,辛苦拐叔。”顾晚初挂断电话,眉头紧紧蹙起,心头沉甸甸的。
席老夫人中毒太深,毒素早已渗入骨髓,想要救她,无异于从阎罗王手里抢人。
即便她有救治之法,需要炼制的解毒丹,其中几味核心药材,皆是千金难寻的稀世珍品,时间紧迫,席老夫人根本等不起……
“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这么紧,谁惹你了?”
霍聿尧进入客厅,就见小女人眉头紧锁,迈步走到沙发边,俯身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耳畔。
顾晚初顺势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里,手臂轻轻圈住他劲瘦的腰身。
“我的猜测没错,席家几人,确实是被人下了毒。”
“还在操心席家的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插手此事。”
“可那是好几条鲜活的人命。”顾晚初轻轻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满是柔软,“师公从小教导我,医者仁心,我若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冷眼旁观,便违背了初心,太过冷血。况且我如今怀了宝宝,也想给腹中的孩子积一份福报。”
他知道晚初心底善良,这份善良刻在她的骨子里,也弥足珍贵!
不然当年,他们也不会相遇。
也正是这份纯粹,让当年的他一步步沦陷。
“你想救他们,我不反对!说说看,需要做什么?”
“要救席老夫人,要炼制解毒丹,只是其中有几味药材,世间罕有,极难寻觅。”
“若是能寻到,便是席老夫人命不该绝。若寻不到,你也不必自责,一切都是她的命数。”
顾晚初轻轻点头。
霍聿尧当即拨通季司珩的电话。
“聿尧?”
“季总,是我。”
“顾小姐,请说。”
“若你真心想救席老夫人,需在最短时间内,寻来百年纯正野山参、顶级藏红花、陈年野生铁皮石斛、极品野生川贝……”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种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