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初抬眸望去。
“阮阿姨?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华国?
上次回国太过仓促,连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
“我陪先生回京北探亲,没想到刚回来第一天,便在这儿遇上你,真是缘分。”
“您身体不适?”
阮静然轻笑一声,“不是我。方才我和先生在机场撞见一位临盆的孕妇,便顺路送她过来了。”
顾晚初恍然,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敬佩。眼前这位魏夫人,身居高位却毫无架子,从没有豪门贵胄那般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傲慢。
待人温和,心肠仁善。
“好人自有福报,阮阿姨真是心善。”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上次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先生恐怕早已不在。我希望任何人遇到困难,大家都能互相帮忙。”
善有善报,莫问前程。这些年来,阮静然也一直默默投身慈善,未曾间断。
“您这次来京北,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那可太好了,我还正担心初来乍到,无人相熟,难免拘束。”阮静然好奇道,“晚初,你是在这儿任职?”
“不是,我来做产检。”
“你怀孕了?”阮静然目光轻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眉眼间是由衷的欣喜,“恭喜你。”
“多谢。不知阮阿姨此次回京北探亲,打算逗留多久?”
“还未确定,或许要住上一段时日。”
顾晚初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从随身手包里取出一张请柬递过去。
“下周我结婚,阮阿姨和魏先生若是有空,还望赏光,前来热闹热闹。”
阮静然接过请柬妥帖收好。
“一定到场,沾沾晚初你的喜气。”
离开医院后,霍聿尧带着顾晚初前往商场。
他细心挑了许多舒适的孕妇装与滋补营养品,路过婴幼儿用品店时,顾晚初的脚步下意识一顿,目光不由自主被橱窗里软糯可爱的小衣裳牢牢吸引。
霍聿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薄唇微微勾起。
“进去瞧瞧。”
虽现在置办这些尚早,可提前备着,也未尝不可。
店内婴童服饰琳琅满目,男女款式分明。她原本满心期待第一胎是个男孩,可一进店,目光便尽数被精致甜美的公主裙勾走。
实在是太过可爱,软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霍聿尧亦是眼底漾着温柔遐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软软糯糯的小闺女,穿上这些漂亮衣裙的模样,心都跟着化了,恨不得大手一挥,将整间店尽数买下。
“喜欢便都买。”
“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无妨,总归都会穿到。”
“等孩子出生,款式早就过时了,岂不是白白浪费。”
她强压下心头想买的冲动,只挑了几套男女宝都能穿的贴身连体衣。
虽然孩子还未降生,可光是看着这些小巧的衣物,就足以被萌得心尖发软。
结账完毕,霍聿尧一手拎着大包小包,小心翼翼跟在顾晚初身侧。
商场茶餐厅内,正临窗与友人喝茶闲谈的许静旋,无意抬眼瞥见这一幕,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诧异。
在她印象里,霍聿尧素来冷漠疏离、生人勿近,何曾这般迁就宠溺过谁。
这位顾小姐,倒真是不简单。
身侧友人道,“顾晚初可真有本事,凭一张娇媚的脸,就把霍氏掌权人霍聿尧拿捏得死死的,连认识多年的姜书妍都能送进去。”
许静旋淡淡勾唇,“我看顾小姐并非挑事之人,长得好看,本就不是她的错。”
“静旋,你这次回国,还打算走吗?”
“嗯,做完手术,便回舞团。”
“那傅庭深呢?”
“他已经结婚了,我总不能去做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不过只是领了证,连婚礼都没办。当年你和傅庭深分分合合,哪次不是和好如初?我知道你事业心重,可女人再要强,终究还是要回归家庭,你该为以后打算。”
“领了证,便是合法夫妻。我做不来拆散别人的事。”
她偶尔也会后悔,可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傅庭深和唐宝儿领证前一晚,他曾给她打过一通电话,说只要她回去和他成婚,他便不会另娶他人。可彼时她正要奔赴国际赛事,根本无法放弃。
后来她赛事夺冠,风光无限,却也听到了他领证的消息。
难过、心碎、茫然,万般情绪翻涌,可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她只能将所有心思扑在舞蹈上,拼命练舞,不肯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鱼与熊掌,终究难以兼得。
傅老爷子本就不喜她常年在外抛头露面,可舞蹈是她唯一的底气与依仗,她绝不可能放弃。她不愿做依附男人而生的菟丝花,困于深宅大院,一辈子相夫教子、侍奉长辈,只做一个合格的傅家儿媳。
“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你和庭深当年那般相爱,他这么多年,未必放下过你。若是你们能破镜重圆,也在情理之中。”友人继续劝道,“你忘了当年你爷爷去世,你二叔一家是如何夺走你的一切?若当年你嫁了傅庭深,他们怎敢那般欺辱你。”
许静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当年二叔一家翻脸无情,她并非没想过求助傅庭深,可终究难以开口,怕换来拒绝和难堪。
最终她只远远看了他一眼,便悄无声息离开了港城。
她又想起这两日,傅庭深与唐宝儿相处的画面。
看得出来,他并非对唐宝儿毫无情意。
那个女人将傅老爷子照料得妥帖周到,对傅庭深更是事事上心,几乎挑不出半分错处。
见她垂眸沉默,友人轻轻一叹。
“当年全校谁不磕你们的CP?我只是觉得太过可惜。”
……
午后阳光和煦,宋时染趁着好天气,将上午买回的绣球花栽进院子里。
刚栽种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她放下手中的园艺工具,起身去开门。
门才刚拉开一条缝隙,便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
“我的宝贝女儿,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多年不见,倒是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陈谦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在她身上来回逡巡,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阴鸷恨意。
宋时染浑身骤然僵住。
一瞬间,多年前那个窒息、绝望、濒临崩溃的夜晚,汹涌地席卷而来。
屈辱、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死死攫住她的四肢百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成冰,四肢僵硬得几乎动弹不得。
她指节死死攥紧成拳,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惧意,抬眼冷冷看向来人,声音绷得发颤,却字字清晰。
“陈谦,立刻滚出去。再不走,我马上报警,告你非法私闯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