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箫渐停,将月季零从短暂的回忆拉回现实。
红依纤指收回,云袖抚动,从席子上站起。他气质尊贵,动作高雅,抬起一双星眸,深情款款地对月季零说:“对牛弹琴。”
月季零翻了个白眼,白得彻底,白得纯粹。
“错!是听牛弹琴!”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那少一根弦的破琴,跟露齿的活牙子有什么区别?还弹呢?弹棉花的声音都比你好听!”
红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
月季零丝毫不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和红依杠上了。不就是抢了他的蚕丝被吗?不就是夺了他爱吃的菜吗?不就是毁了他种的蝴蝶兰,裁了他的衣服当卫生巾吗?
她不也赔礼道歉了?
那天她爬起来,抱出他的爱琴,拿布使劲擦,争取擦得瓦亮。谁知道那琴跟纸糊的一样——不是,是她手劲太大了——总之琴皮蹭掉一块。
月季零当时心里直犯嘀咕,找来颜料笔墨,画啊画,调色啊调色。
颜色怎么都对不上。
但月季零画着画着,忽然发现一个了不得的事实:她画的比他原来的图案好看多了!简直有当画家的潜质!于是她在纸上画了可爱的卡通小猪,贴到被擦破的琴身上,左看右看,满意极了。
可爱到了极点。可惜那家伙没有欣赏艺术的眼光。
当红依看见她的“杰作”时,整个人像火山喷发。他的眼睛里——月季零发誓——她分明看见自己被烧得劈里啪啦作响的画面。还是小绿意死死拉住了红依,才救了她一条命。
从那以后两人水火不容。有他没她,有她没他。
可惜屋子不大。
三个人挤在“琴箫小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没人绑你来听。”红依冷哼。
“没人让你来弹。”月季零也冷哼。
两人鼻孔对鼻孔,冷气对冷气。
绿意抬起小脸,适时开口:“姐,你饿了吗?”
月季零的火气被这一声“姐”叫得消了大半。想想当初让他们叫自己“姐”的时候,两人那呆愣的表情,要多搞笑有多搞笑。红依当时整张脸扭成了一个“囧”字,绿意则眨巴着眼睛,半天没合上嘴。
“听绿意的箫声,怎么会饿?”月季零冲绿意笑,语气温柔了八个度,“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不过——”她斜眼扫了一下红依,“你以后别跟你哥合奏了,太拉低你水平。和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
安静。安静了整整两秒。
红依——那个火山暴龙、黑飚骑士、行走的臭豆腐——此怪物原地爆发。
“老子是臭棋篓子?!”他张嘴就吼,嗓门大得屋顶的灰都在抖,“你会下棋吗?就会耍赖!输了就推棋盘!”
月季零叉腰,一步不让:“喂!那不是故意的!是我腿不小心碰上的!”
“一次不小心,二次不小心,你一输就不小心!”
“那你还一次跟我下,两次跟我下!你就是心理变态,想赢我找心理平衡!”
“什么平衡?!”
“你样样不如我,当然想平衡!”
“我哪里不如你?!”
月季零深吸一口气,音量拔高到能震碎窗户纸的地步:“你不如问你哪里如我!你个火山暴龙!黑飚骑士!臭豆腐!没人要的——老——处——男!”
这最后三个字,是一个字一个字砸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