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夜修是何等敏锐的人,他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审视着她躲闪的眼睛:“婉儿,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给你压力了?还是……身体真的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不!不用!”苏婉儿连忙拒绝,心跳如鼓。她看着西宫夜修担忧而真诚的眼神,知道瞒不过他,也……不想瞒他。这件事,终究需要他们共同面对。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鼓起所有的勇气,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修……我……我好像……怀孕了。”
西宫夜修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最后定格为意识到现实严峻后的极度复杂。
“真……真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手下意识地抚上她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可能已经孕育着他们的未来。
苏婉儿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浪般冲击着西宫夜修,他几乎要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但随即,现实的枷锁便沉重地落下——姝儿、母亲、家族、舆论……所有的问题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变得更加急迫和棘手。
他将苏婉儿紧紧搂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别怕,婉儿。有我在。”
“这个孩子,是我们爱情的证明,谁也不能伤害他,也不能伤害你。”
“所有的事情,我会立刻处理。姝儿那边,母亲那边……我会解决。”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情,把我们分开。”
然而,誓言虽重,前路却布满了荆棘。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让西宫家的这场情感风暴,瞬间升级为涉及子嗣和继承权的家族飓风。
英国,希思罗机场。
国际航班抵达的出口处,人流熙攘。一个穿着利落米白色风衣、拖着简约行李箱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她身姿高挑,长发微卷,五官明艳大气,妆容精致得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自信、干练且见过世面的气场。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却透着几分锐利的眼眸,环顾四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秦羽墨,西宫夜修青梅竹马的玩伴,两家世交,自幼一起长大。不同于苏家姐妹的温婉或清冷,秦羽墨是典型的现代精英女性,海外名校毕业,在投行领域成绩斐然。她一直心系西宫夜修,只是多年前因事业发展选择出国,两人渐行渐远。如今,她以海外分公司调任回总部高管的身份归来,目标明确——不仅是为了事业,更是为了那个她从未真正放下的男人。
她没有通知西宫夜修接机,而是直接让司机将她送到了西宫家在伦敦的宅邸。她知道,想要接近夜修,首先要通过他母亲——西宫夫人楚曼音这一关。而楚曼音,一直颇为欣赏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也曾隐隐透露过希望她和夜修能成的意思。
西宫宅邸,客厅。
楚曼音正在插花,听到管家通报秦羽墨来访,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快请她进来。”
“曼音阿姨!”秦羽墨走进客厅,笑容灿烂,姿态亲昵又不失尊重地拥抱了楚曼音,“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优雅年轻!”
“羽墨?你这孩子,回国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楚曼音拉着她的手坐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赞赏,“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能干了!听说你在华尔街都闯出名堂了?”
“阿姨过奖了,只是尽力而为。”秦羽墨谦虚道,语气熟稔,“这次调回伦敦,以后就能常来看您了。夜修哥哥……他好吗?好久没联系了。”
提到儿子,楚曼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他还好,就是忙。唉,这孩子,婚姻大事一直让我操心……”她看了一眼秦羽墨,意有所指,“要是他能找个像你这样懂事能干的女孩,我也就放心了。”
秦羽墨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体贴地问:“阿姨,我听说……夜修哥哥和苏家姐姐,感情似乎不太融洽?”她当然做过功课,知道西宫夜修与苏姝儿婚姻名存实亡,但并不知道苏婉儿的存在,更不知道苏婉儿已经怀孕。
楚曼音皱了皱眉,语气带上一丝烦闷和无奈:“别提了。姝儿那孩子,性子太闷,这么多年也没个动静(指孩子)。倒是她那个双胞胎妹妹婉儿,最近回国了,经常来走动……”楚曼音对苏婉儿印象不差,觉得她比姐姐活泼些,但也仅限于此,并未深想。
秦羽墨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经常来走动”这几个字,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并未表现出来,反而顺着楚曼音的话安慰道:“阿姨您别太操心,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或许……是缘分还没到。”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议,“我这次回来,带了些不错的项目,也许可以和夜修哥哥的公司有些合作。不如……改天我约他吃个饭,聊聊?顺便也开导开导他?”
楚曼音正愁找不到机会让儿子多接触“合适”的女性,秦羽墨的提议正中下怀,立刻点头:“好啊!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说不定有共同语言。我回头就跟夜修说,让他务必空出时间。”
“那就麻烦阿姨了。”秦羽墨笑得温柔得体,眼中却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她相信,以她的家世、能力和与西宫家的渊源,加上楚曼音的支持,重新走进西宫夜修的生活,甚至……取代那个毫无生气、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苏姝儿,并非难事。
她完全不知道,西宫夜修心中早已被苏婉儿占据,并且即将迎来他们的孩子。也不知道,苏姝儿正在筹划离婚,并与旧爱北宫聿深重逢。
秦羽墨的归来,带着她自以为是的剧本和筹码,即将闯入这场已然剪不断、理还乱的多角关系之中,无疑会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戏剧化和难以预测。
在得知苏婉儿怀孕、而西宫夜修与苏姝儿的离婚事宜因西宫夫人楚曼音的犹豫和某些家族程序而进展缓慢后,西门佳人决定不再等待。她理解苏姝儿想要尽快结束过去、开始新生的迫切,也明白苏婉儿和西宫夜修面临的舆论与家庭压力(尽管楚曼音尚不知情,但纸包不住火)。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对三个人的伤害也越大。
她再次动用了作为十三橡树核心成员的影响力,不过这一次,并非为了打压,而是为了促成和解与切割。
第一步,直接对话西宫家话事人。
西门佳人没有通过西宫夜修,而是直接约见了西宫家目前实际的主事人之一(通常是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或楚曼音信任的兄弟)。在十三橡树一间私密性极佳的书房里,她摆出了无可辩驳的事实和利害关系:
“西宫夜修与苏姝儿女士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持续下去对双方都是折磨,更不利于西宫家的稳定与声誉。”
“如今双方都有意结束这段错误,强留无益。我代表西门家,也基于对两位当事人的尊重,希望西宫家能给予配合,尽快、和平地完成离婚程序。”
“至于外界若有非议,西门家和宗政家愿意共同发声,表明这是双方理智协商的结果,无关其他。”
“如果西宫家需要某些资源上的置换或合作以示诚意,宗政麟天先生也授权我可以在此洽谈。”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点明了现状,给出了保全面子的方案(共同声明),又抛出了实际利益的可能,最重要的是,背后站着西门和宗政两大家族不容忽视的意志。
第二步,扫清法律与程序障碍。
西门佳人让自己的精英法律团队直接介入,与西宫家的律师对接。所有繁琐的条款、财产分割(苏姝儿明确表示只要自由,几乎净身出户)、文件流程,全部以最高效率推进。任何可能被楚曼音或其他家族成员用来拖延的环节,都被提前化解或找到了替代方案。
第三步,为苏姝儿铺好后路。
西门佳人私下为苏姝儿准备了新的身份文件、一处位于欧洲的幽静住所,以及一笔足以让她安稳开始新生活的信托基金。她告诉苏姝儿:“这不是施舍,这是你应得的全新开始。你想去找北宫聿深,或者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都有足够的底气。”
在西门佳人这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推动和资源碾压下,西宫家内部即便有微词(主要来自尚未完全了解儿子心意的楚曼音),也迅速被压了下去。西宫夜修自然是全力配合,他比谁都希望尽快给苏婉儿和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最终,在短短时间内,所有法律文件签署完毕。
没有盛大的声明,没有媒体的喧嚣,在一处安静的市政机构,苏姝儿和西宫夜修完成了最后的签字。当那枚象征着西宫夫人身份的印章被从文件上取下,相关的家族谱系记录被更新时,苏姝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和解脱。
她走出那栋建筑,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西门佳人等在外面,上前轻轻拥抱了她。
苏姝儿靠在西门佳人肩上,泪水无声滑落,但嘴角却带着释然的微笑。她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轻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西宫姝儿夫人’了。”
“我只是苏姝儿。”
“只是我自己。”
这句话,宣告了一段错误婚姻的终结,也宣告了一个女人找回自我、重启人生的开始。
西门佳人握紧她的手,微笑道:“欢迎回来,苏姝儿。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高效而彻底的“切割”,也意味着西宫夜修与苏婉儿之间最大的障碍被清除。接下来,他们需要面对的,就是如何向楚曼音,以及即将回国的秦羽墨,交代这一切,并迎接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
西宫宅邸,楚曼音的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檀香的味道,却无法抚平西宫夜修心中的波澜。离婚程序已经秘密完成,苏婉儿怀孕的事实也无法再隐瞒。他知道,必须向母亲坦白了。这件事,不能再拖。
他让所有佣人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和母亲楚曼音。
楚曼音看着儿子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神情,心中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夜修,这么郑重其事,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公司……”
“母亲,”西宫夜修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决定开门见山,“我和姝儿,已经正式离婚了。”
“什么?!”楚曼音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她震惊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
“因为这件事已经拖得太久,对姝儿不公平。”西宫夜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和她之间没有感情,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结束对彼此都是解脱。”
楚曼音抚着胸口,又气又急:“就算……就算要离,你也该提前告诉我!那以后呢?你有什么打算?羽墨那孩子刚回国,我看她对你还……”
“母亲,”西宫夜修再次打断,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声音放缓,但更加清晰坚定,“我离婚,不是为了秦羽墨,或者其他任何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扔出另一个重磅炸弹:
“是因为婉儿。”
“苏婉儿,姝儿的妹妹。”
“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婉儿。”
楚曼音如遭雷击,僵在座位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你说什么?婉儿?你妹妹的小姨子?这……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我们西宫家的脸往哪搁?!”
“母亲!”西宫夜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情感,“不是小姨子!在我心里,她从来就不是!当年我一开始想娶的就是婉儿!是阴差阳错,是家族安排,我才娶了姝儿!这十几年,我和姝儿只有夫妻之名,我等的,就是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