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历史军事>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囚车里的眼神与断指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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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囚车里的眼神与断指的替身(1 / 1)

天牢最深处,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陈年血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季舟漾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

那一杯由季慎亲手递来的毒茶,虽被孙伯用秘药解了大半,但残余的毒性仍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他四肢百骸间游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钝痛。

一阵细碎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慵懒的步伐。

季舟漾没有睁眼,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动了动。

“三爷。”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响起,伴随着铁锁被打开的轻微碰撞声。

来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狱卒服,脸上涂着蜡黄的颜色,是荣峥。

他将一个破旧的食盒放在地上,迅速蹲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快得像一阵风:“成了。孟姑娘已面呈圣上,陛下准了您……‘为质北狄’。”

季舟漾紧绷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里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与了然。

她果然做到了。

在这盘以命相搏的棋局里,她是他唯一敢托付后背的人。

荣峥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摊开在掌心。

那是一截断指,无论是皮肉的纹理,还是指甲的形状,都与季舟漾的左手小指别无二致,只是断面处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孙伯连夜赶制的,用的是西域一种特殊的树胶,混了死囚的血肉。”荣峥低声道,“季慎对外宣称已对您执行家法,断指为戒,这根‘指头’,必须断得人尽皆知。”

季舟漾看向自己的左手,然后将它递了出去。

荣峥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小指,手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发力。

“咔哒”一声脆响,季舟漾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股关节错位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从头到尾,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荣峥手脚麻利地将那截假指对上位置,用特制的药膏粘合,再飞快地缠上厚厚的纱布,最后将一些早已备好的血污浸透上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数息,一只血迹斑斑、仿佛刚刚经历过酷刑的断手便伪装完毕。

就在此时,牢房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娇柔的轻笑和男子故作姿态的叹息。

荣峥脸色一变,迅速将工具收好,退到一旁,重新恢复了那个畏畏缩缩的狱卒模样。

穆枝意挽着季越的手臂,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食盒,身上是最新款式的锦绣华服,与这阴森肮脏的天牢格格不入。

她站在牢门外,像看一只笼中困兽般打量着季舟漾,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三爷,别来无恙啊。”她掩唇轻笑,声音里满是淬了毒的甜腻,“枝意听说您要远行,特地和越哥哥来为您送行。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的酒菜,您去了北狄那种蛮荒之地,怕是再也尝不到了。”

她说着,打开食盒,一阵浓郁的香气瞬间冲淡了牢里的霉味。

她故作惋惜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像是手滑一般,清亮的酒液“哗”地一声泼洒出来,大半都溅在了季舟漾那只缠着纱布的伤手上。

冰凉的酒液浸透纱布,激得那错位的关节一阵钻心的疼。

季舟漾的眉心狠狠一跳,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被泼的不是自己的手。

季越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中舒畅至极,脸上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三弟,你这又是何苦?父亲大人也是为了你好。唉,说起来,孟舒绾那个贱人……如今可是全城通缉的要犯,听闻昨夜有人在护城河边发现了女尸,也不知是不是她……横尸荒野,真是可怜。”

话音刚落,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牢房。

季舟漾缓缓抬起了头。

他原本死寂的眼神,此刻竟如两柄出鞘的利刃,锋利得能刺穿人的骨髓。

穆枝意被那眼神一扫,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撞进了季越的怀里。

季舟漾的目光越过她,死死地锁定了季越,他缓缓抬起那只被纱布包裹、血迹斑C的他手,隔着冰冷的铁栏,虚空一点季越的眉心。

他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字字都带着透骨的寒意。

“季越,我的东西,你拿不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季越搂着穆枝意的手,“我的人,你更动不得。”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的弧度,幽幽地补充道:“好好享受你这几日的首揆长孙风光,那是你……最后的断头饭。”

两日后,押送质子的囚车自天牢而出,缓缓穿过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贼人!”

“滚出大周!”

烂菜叶和臭鸡蛋雨点般砸在囚车上,百姓的唾骂声汇成一股污浊的洪流。

季舟漾坐在囚车里,任由那些污秽物透过木栏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人群之中,一个头戴宽大斗笠、身穿粗布麻衣的身影,混在几个乞丐中间,毫不起眼。

孟舒绾压低了帽檐,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静静地望着那辆在羞辱中前行的囚车。

囚车缓缓驶过她面前的街角时,车里那个始终如雕塑般静坐的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了喧嚣沸腾的人群,穿过了无数张或愤怒或麻木的脸,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四目相对,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千山万水的阻碍。

季舟漾微微动了动那只完好的右手,在袖袍的遮掩下,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那是他们很早之前就约定好的暗号——我在北境,等你。

孟舒绾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用力压低斗笠,温热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入尘埃。

她没有再看,决然转身,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旁边一条肮脏的巷陌深处。

他去北境为她、为大周开疆拓土,那这京城的修罗场,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就由她来杀个天翻地覆。

巷子的阴影里,她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那并非金银玉器,而是一枚毫不起眼的铁质腰牌。

这是那夜分别时,季舟漾塞进她手心的,用以开启他们在这京城布下的,另一个战场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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