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历史军事>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金殿上的碎玉与未亡的死间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三百一十五章:金殿上的碎玉与未亡的死间(1 / 1)

那股威压仿佛化作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孟舒绾的肩上,几乎要将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浓郁得令人作呕,像一张无形的网,缠住她的呼吸,让她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口的刺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坚硬的金砖正透过单薄的衣料,将寒气毫不留情地灌入她的膝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的疼。

御座上的天子终于动了。

他并未去碰那本账册,也未理会那枚印章,只是用两根手指,将那本沾满污泥、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铁证,像捻起一张废纸般,随手扔在了自己的脚边。

账册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殿内死一样的寂静里。

“污蔑当朝首揆,构陷国之栋梁。”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层层回响,“按我大周律法,当诛九族。你,可知罪?”

知罪?

孟舒绾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她没有去看那本被弃如敝履的账册,仿佛那东西的存在与否,对她而言已无足轻重。

在皇帝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她缓缓从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飞鱼服内襟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书信,而是一枚通体漆黑,在烛光下泛着幽冷水光的玉佩。

那只面目狰狞的水兽,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咆哮。

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将玉佩高高举过头顶,这是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

“民女不敢称无罪,只求陛下明鉴。”她的声音因长时间的紧绷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物,并非民女偷盗或抢夺而来。而是季家三爷,季舟漾,亲手所赠。”

她顿了顿,在那道审视的目光变得越发锐利时,掷出了自己赌上一切的棋子。

“因为在这盘棋里,季舟漾并非叛国逆子,而是陛下安插在江南,埋得最深的一枚暗子。而民女……”她的目光坚定不移,迎上那片深沉的阴影,“是这枚暗子的执棋人。”

空气,再一次凝固。

一直垂手立在御座旁的高公公,眼皮猛地一跳。

就连站在殿门处如一尊雕塑的苏锦年,握着刀柄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皇帝沉默了许久。

久到孟舒绾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呈上来。”

两个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高公公连忙躬身,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孟舒绾手中接过那枚玉佩,用一方丝帕托着,恭敬地呈递到御前。

皇帝接过了玉佩。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戴着玉扳指的拇指在玉佩光滑的表面上缓缓摩挲,最终,停在了玉佩背面,一处极其隐蔽的暗纹上。

那是一道几乎与玉佩本身纹路融为一体的“水”字变体刻印,是当年他登基之初,亲手交给派往江南的那批死士的独有标记。

随着那批人的销声匿迹,这标记也早已失传,成了只有他一人知晓的秘密。

季慎……他的手,竟已伸得这么长了吗?

连这种东西都敢私藏,还给了自己的儿子。

他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一瞬间,皇帝眼中那纯粹的威压,悄然变成了一股深不见底的疑云。

孟舒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

她知道,皇帝心中的那杆秤,已经开始倾斜。

她立刻趁热打铁,伏下身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陛下有所不知,季首揆早已察觉三爷并非他敛财的工具,更不是他掌控江南势力的棋子。他发现三爷的心,始终向着皇权,向着陛下!因此,他才逼迫三爷自断一指以示惩戒,甚至在日常茶水中下毒,试图废掉三爷,让他彻底沦为一个无法反抗的废人!”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报。

“启禀陛下!首揆季慎大人,已在殿外候旨!”

孟舒绾心中一凛,却并未显露半分慌乱。

她反而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恳切地说道:“民女自知人微言轻,不敢与首揆大人当面对质。恳请陛下恩准,容民女暂避于屏风之后,听一听……首揆大人的肺腑之言。”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高公公,轻轻抬了抬下巴。

高公公立刻会意,引着孟舒绾,悄无声息地躲进了御座一侧的十二扇紫檀木雕龙屏风之后。

“宣。”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季慎穿着一身深色官服,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

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本熟悉的账册,以及侍立一旁、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指挥使苏锦年时,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瞳孔还是控制不住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撩袍跪倒,声如洪钟:“臣,季慎,叩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传召,所为何事?”

皇帝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将脚边那本账册用靴尖轻轻踢了踢:“爱卿自己看,这是什么。”

季慎的视线落在账册上,只一眼,脸色便“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叩首在地,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怆:“陛下!此物……此物是那逆子季舟漾的罪证啊!臣教子无方,养出此等勾结外贼、掏空国库的贼!臣早已察觉其不轨之心,多次规劝无果,才不得已将其软禁于府中,只待查清所有罪证便向陛下一一分说!不想这逆子竟贼心不死,私下里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一番话,哭得声泪俱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那个远在天边、无法辩驳的儿子。

屏风之后,孟舒绾听得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

御座之上,皇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没有发作,反而顺着季慎的话,慢悠悠地说道:“既如此,爱卿倒也算大义灭亲。既然令郎这般大逆不道,留在大周也是祸害。朕便成全他,让他去北狄为质,以赎其罪吧。”

季慎猛地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想借皇帝的手,彻底除掉季舟漾这个不受控制的“废子”,却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真的要用这枚废子!

季舟漾若是去了北狄,脱离了家族的掌控,那他在江南布下的那些后手……那些只有季舟漾一人知晓的暗线……

“陛下,这……”季慎刚想开口反悔,却被皇帝一句轻飘飘的话堵了回去。

“怎么?”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爱卿难道……舍不得?”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瞬间压在了季慎的头顶。

他喉头滚动,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厚重的官服。

他只能将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遵旨谢恩。”

待到季慎失魂落魄地退出大殿,孟舒绾才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她的双腿早已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她的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皇帝看着她,将那枚刻着皇家密记的玉佩扔了回来。

玉佩落在她脚下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一个角被磕掉了。

“你说季舟漾是朕的死间,朕便给他这个机会。”皇帝的语气森然如冰,不带一丝一毫的信任,“但是你记着,他若不能在一年之内,为朕从北狄带回三座边城的布防图,你,还有你孟家剩下的那点人,都得给他陪葬。”

孟舒绾俯身,将那块碎了一角的玉佩紧紧握在掌心,碎裂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

“民女,领旨。”

声音落定,她仿佛能透过这九重宫阙,看到那座关押着大周最穷凶极恶囚徒的,天牢深处。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