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穆枝意的私院,那假山是她平日最爱赏玩的地方,能被她用火药机关深藏在此处的,除了那些她与季越通敌卖国的罪证,还能是什么?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洞口周围,几块半人高的碎石摇摇欲坠,底部的余烬还闪烁着暗红的火星,热浪炙烤着空气。
直接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的视线飞速扫过周遭,最终定格在一根被爆炸气浪掀飞、斜斜卡在废墟里的房梁上。
那根焦黑的木梁,一头抵着坚固的院墙,另一头则悬在深坑上方,形成了一个不甚稳固的杠杆。
“扶好我。”季舟漾的声音低沉,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意图。
他没有阻止,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身体的大半重量都承接到自己身上,为她接下来的动作提供了一个最稳固的支点。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
她反手抽出那柄一直插在腰间的匕首,探身出去,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块挡路的碎石。
石块滚落,发出一阵令人心惊的“哗啦啦”声,激起一片尘土。
她等了片刻,确认结构没有立刻崩塌,这才将身体的重心压低,沿着那根断裂的木梁边缘,将手臂伸展到极限。
冰冷的匕首尖端,终于碰触到了那只滚烫的铁盒。
她不敢用力去钩,只能用刀尖抵住盒子的一处凹陷,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外拖拽。
每一次轻微的摩擦声,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哐当。”
一声轻响,铁盒终于被成功地从危险的边缘地带拖了出来,落在了相对安全的实地上。
孟-舒-绾顾不上滚烫的盒身,用袖子飞快地一裹,便将它捞了过来。
盒子的锁扣早已在爆炸中被震坏,盒盖松动。
她只掀开一道缝隙,借着火光匆匆一瞥——几张泛黄的纸页,上面是熟悉的、季越那手风流俊逸的字迹,旁边还夹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般的北狄文字,以及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是账册!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铁盒死死摁入怀中,那灼人的温度透过几层衣料传来,仿佛要将那罪证烙印在她的肌肤之上。
“轰隆!”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从外面用巨木狠狠撞开!
破碎的门板向内纷飞,数十道提着水桶和灯笼的人影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一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格不入。
“三婶!绾妹妹!你们没事吧?”季越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他一边高喊着“快救火”,一边大步流星地跨过废墟,直奔二人而来。
可他那双投向此处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焦急,只有一闪而过的、毒蛇般的阴狠。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刮过孟舒绾紧紧护在胸前的手,又在她和季舟漾相依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狠戾更深。
孟舒绾的心沉了下去。
救火是假,灭口和搜寻证物才是真!
“快!快将三爷和表姑娘扶到偏殿歇息,这里危险!”季越一脸“担忧”,对着身后的家丁高声下令。
几个眼神凶悍的家丁立刻会意,他们嘴里应着“是”,脚步却不约而同地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从侧后方朝着孟舒绾和季舟漾逼近。
那不是搀扶的架势,分明是准备强行擒拿!
冰冷的杀意,在火光与灯影的交织中无声蔓延。
季舟漾的身体动了动,将孟舒绾更彻底地护在自己身后。
他单手拄地,另一只手缓缓按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
“季越。”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背后的伤势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的威压,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在场每个家丁的心头。
“我季家长房,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二房的晚辈来指手画脚了?”他缓缓抬眼,那双在硝烟中愈发幽深的眸子,冷冷地锁定在季越脸上,“还是说,你想当着我的面,对你的长辈动武?”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被他这森寒的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季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正当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谁也没有料到,一道尖锐的、几乎要划破夜空的女子声音,从院墙外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没用的东西!还等什么!”
是穆氏!
话音未落,十几支被点燃的火把,如同划过夜幕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焰尾,从高高的院墙外被人奋力投掷进来!
火把精准地落在了院门附近以及那堆被炸开的废墟之上,干燥的木梁、破碎的家具,遇火即燃!
“呼——”
火苗借着晚风,瞬间蹿起一人多高,形成了一道狰狞的火墙,彻底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院内的空气迅速变得稀薄而滚烫。
季越的脸上,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狂喜。
这把火,不仅能烧掉所有罪证,更能将这里所有的人,都烧成一具无法开口的焦尸!
孟舒绾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前是步步紧逼的死士,后是吞噬一切的烈焰,他们已然身处绝境。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个清越冷静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烈火的咆哮与众人的喧哗,清晰地从院外更高处的屋脊上传来。
“三爷,这里!”
那道声音清越冷静,仿佛穿透了烈火的咆哮与众人的喧哗,清晰地从院外更高处的屋脊上传来。
孟舒绾猛地抬头。
那不是霍昭,也不是府里的任何护卫。
那声音,她曾在首揆府的书房外,听过一次。
是荣峥!
季舟漾的心腹!
她的心脏在绝境中狠狠一跳,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退路被火封死,前有季越的死士,荣峥在外面,可他一个人如何冲破重围?
必须为他,也为自己,创造一个机会!
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这片被烈火与硝烟吞噬的庭院。
最终,她的视线死死定格在院子中央,那口因为祭祀祈福而设、此刻却在爆炸的冲击下翻倒、倒扣在地上的巨大青铜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