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昭把兵力部署、换防口令、粮仓位置、暗哨分布……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塞进后山第三个山洞的石缝里。
放好之后,柳文昭特意安排了一个小喽啰盯着那个山洞,可一整日都没有人靠近。。
但第二天再看,纸条已经不在了。
柳文昭不由得毛骨悚然,甚至每天他都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为此,他哪里也不去。
这种感觉柳文昭既害怕,又安心。
怕的是苏鲤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安心的是,这件事或许真的能成。
苏鲤把柳文昭送过来的情报重新整理了一下,比杰鼠的情报要细致许多,人类和老鼠的表达能力,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整理好之后,便让禾川送去军营给苏四福。
禾川比苏鲤大一岁,个子瘦小,长相普通,丢在人群里找不着。
但禾川脑子活,遇到要紧的事,也能随机应变。
禾川拿着信高兴地去了,但苏鲤却叹了口气。
这孩子办事牢靠,但却不爱读书。
苏鲤曾想过送禾川去学堂,他若有了出息,对于禾苗来说也是好事。
可禾川一捧起书就打瞌睡,三页纸能看一个时辰,字倒是认了几个,可一提文章就头疼。
真的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读书,禾苗都不指望了,苏鲤便也只能逼着禾川把常用的字认全了,能看信能写字就够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禾川的路,不在学堂里。
二十天后,朝廷终于对清风寨发兵。
这一仗打得漂亮,官兵摸到山上的时候,郑阎王的人才发现。
换防的那个空档,被苏四福掐得死死的。
寨门口的哨兵还没换上来,官兵已经从侧面摸了上去,暗哨藏在树上,还没喊出声,就被一箭射了下来。
郑阎王从睡梦中惊醒,提着刀冲出房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他便知道大势已去。
大家边战边退,八个当家的已经战死了两个。
郑阎王退到聚义厅,关上门,背靠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盯着屋里仅剩的几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谁?是谁出卖了我?!”郑阎王红着眼睛看着众人吼道。
没人回答,平日里喧嚣的议事厅,这会儿大家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外面的叫声,却显得格外惨烈。
柳文昭站在角落里,脸上有着合适的慌乱,但袖子里却藏着一把刀。
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母亲和弟弟能走出那个院子,也值。
“肯定是姓柳的,我们都跟随大哥这么多年了,只有他才上山没几年。”三当家的指着柳文昭道。
“三当家的,我一个文弱书生,为何要做这种事?”柳文昭紧紧地捏着刀,却冷笑道,“况且,我一直在山上,如何通敌?”
“没错,柳军师一直跟在我身边,他哪来的机会通敌?”郑阎王不是信任柳文昭,而是觉得他没这个能力。
况且,郑阎王偶尔在柳文昭下山的时候暗自派人跟着,五年来,都没有任何异常。
况且柳文昭的娘和弟弟还在山下,郑阎王让人盯着,并没有信息传上山。
但不是柳文昭,又会是谁?
郑阎王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掠过。
“究竟是谁?自己站出来,否则别怪我的刀不讲情面。”郑阎王怒吼道。
可不但没人往前一步,反而纷纷后退。
这个动作让郑阎王更加愤怒,抬手就将身边的人砍了,接着是下一人。
“大当家的,您得审清楚啊。”柳文昭大喊。
“没人主动站出来,那就一起死。”郑阎王吼道。
一起死?其他人身子一抖。
老大不是一个个审,是一刀一个,不问青红皂白。
见郑阎王又举刀向下一个人,大家知道自己只怕逃不过这一劫,于是剩下的人都主动举刀向郑阎王砍了过去。
这个动作更加激怒了郑阎王,他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一般。
很快,聚义厅里只剩柳文昭一人。
郑阎王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中间,看着柳文昭,忽然笑了。
“柳文昭,你是清白的!”郑阎王把刀插回鞘里,喘着粗气,“我杀你一个书生,到了那头也不是英雄。”
柳文昭白着的脸,终于缓了缓。
这时,郑阎王却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纸来扔给柳文昭:“这是我藏宝的地方,我也带不走,你拿去。以你的脑子,或许能换条命。”
柳文昭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了几个位置。
郑阎王说着,便转身要离开。
清风寨后山还有一个通道,只有郑阎王和几个当家的知道。
其他人都死了,那郑阎王一个人从这里逃走,便要容易许多。
但就在郑阎王刚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只听见身后传来利箭破风的声音。
郑阎王转过身去,那箭却正中他的喉头。
“柳……文……昭……”郑阎王指着柳文昭。
“没错,是我!”柳文昭手上的袖箭指着郑阎王,“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真心对你?没有哪个读书人,想当土匪。”
郑阎王捂着喉咙,终于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接着轰然倒地。
郑阎王一死,其他人哪里还有一战之力。
柳文昭默默地将那块布塞进怀里,和苏四福见过之后,便下了山。
柳文昭下山的时候,苏鲤等人已经在他家院子里等着了。
杰鼠将清风寨的消息,不时地传给苏鲤。
郑阎王死了,他把清风寨几个当家的也杀了,只剩柳文昭活着下了山。
苏鲤听了之后,心里也颇不平静。
她知道这一仗会死人,但没想到会死这么多。
但想起郑阎王杀光了几个当家的,不是因为他查出了谁是叛徒,而是因为他查不出来。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
这种人,该死!
但那些跟着他的人,有些是被逼的,有些是被骗的,也有些是为了活命……苏鲤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战争就是这样,有的人无辜,有的人不无辜,这都是命!
柳文昭来找苏鲤的时候,将郑阎王给他的羊皮纸放到了桌上。
“苏三姑娘,这是郑阎王藏宝的地方,你如果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这图给你。”柳文昭看向苏鲤,“否则,我就把它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