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锣鼓声隐隐传来时,百姓便有些骚动。
那锣鼓声先是远远的一声,接着连成一片,越来越近。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来了来了”,孩子们爬上墙头,大人踮起脚尖。
全城人都出来了,扶老携幼,不少人手心全是汗。
仪仗队终于进了城,是陵北府陈知府特意送来的。
仪仗队前面是开道的衙役,后面跟着吹鼓手,唢呐声震得人耳朵发嗡。
苏龙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的是状元红袍,帽插金花,面如冠玉,他一路拱手向两侧的百姓致意,目光却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并没有苏家人,这也在苏龙意料之内。
好不容易到了安福巷,看到苏家门口站着的那道红色的小身影,苏龙的嘴角弯了起来。
在外这么久,苏龙也没意识到,自己最想念的居然是家中的小妹妹。
下马,进门,拜见祖父母和诸位长辈,叩首,起身。
一套礼数走完,苏龙终于直起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到苏鲤身上。
“鲤儿。”苏龙冲着苏鲤招了招手。
苏鲤立即小跑着走过去,喊了一声:“大哥。”
苏龙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只是宾客们太多,兄妹俩也没太多的时间在一起,道一声“恭喜”已是不易。
直到夕阳西下,苏家才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才是真正属于苏家人的时间。
一家人拥着苏龙进了堂屋,茶端上来,点心摆了一桌。
苏龙挨个问过长辈安好,又问了弟弟妹妹们的功课,最后目光又落回苏鲤身上。
“鲤儿,听说你开了客栈?”苏龙在陵北府的时候,就听到陈知府说过这事儿。
苏鲤点头:“大哥,我客栈的生意可好了,你什么时候得空,去尝尝我家的菜。”
苏龙笑了:“从厄仁村回来就去!”
明日,苏龙还要回厄仁村祭祖,行程也很紧。
热闹了一整天,直到掌灯时分,宾客才渐渐散去。
苏鲤坐到苏老太身边,给她倒了一杯茶:“奶,大哥祭祖回来后,咱们是不是该摆个宴,请一下宾客?”
“这倒是应该!”苏老太接过茶喝了一口:“还是我们鲤儿想得周到,明日厄仁村自然是要摆宴的,回到宁远县也得摆,还要把知府夫人请过来。”
苏鲤立即点头,又接着道:“奶,这次请客,咱们家的女眷亲自上门去送请帖您看可好?一来显得郑重,二来也正好看看各家后宅有没有耳朵里长瘤的嬷嬷。”
耳朵里长瘤的嬷嬷?苏老太看向苏鲤,这倒是个主意。
郭家人都没了,可这幕后之人不查出来,苏家也不得安生。
“鲤儿,可咱们就算是去送了帖子,也未必就能见到那嬷嬷呀。”苏老太说道。
“能帮着干这种事情,应该是贴身伺候的人。”苏鲤顿了一下,“也有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让她暂时回避。”
“不论怎样,也是一个机会。”苏老太点了点头,“回头我让你三叔拟名单。”
宴席订在五日后,苏三福拟了长长一份名单,宁远县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列了上去,蒋知县的名字自然也在其中。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家人就都回了厄仁村。
厄仁村宴席需要的一应物什,都提前办妥了,宴也有村里人帮着办,不用苏家人自己多操一点儿心,只需要银子到位。
对于厄仁村的百姓来说,苏家是所有人的荣耀,这次的状元省亲宴,能参与进来,都够骄傲一辈子的。
苏龙祭祖当日,苏四福也赶回来了。
同时也带回一个好消息,苏四福立了一功,被提拔为了千夫长。
“千夫长?啥意思?”苏老汉问苏四福。
“爷,就是管着一千个人。”苏豹抢先替苏四福回话了。
“哪都有你。”苏老汉瞪了苏豹一眼,又看向苏四福,“真的?”
“是的爹!”苏四福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升到千夫长。
“恭喜四叔,四叔如今已是五品官职了。”苏龙起身朝苏四福行了一礼,也很是替四叔高兴。
“大郎,那你是几品?”苏老汉好奇地问。
“爷,孙儿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苏龙笑着回。
“那……”苏老汉看着苏四福和苏龙,“四福比大郎官职还要大一些?”
“爹,大郎是文官。”苏四福赶紧说道。
大召重文轻武,武官是没法跟文官比的。
更何况,翰林院修撰在皇帝身边,将来入阁拜相都是有可能的。
苏四福虽然如今还说不上太多,但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于苏家人来说,是双喜临门。
厄仁村的人更是高兴,苏家居然出了两个官身,那就是厄仁村出了两个官身。
一时之间,名声一直不大好的厄仁村像是镶了金边一般。
苏四福没时间多留,当天就回了营。
苏龙的时间也紧,因此祭祖当天夜里,一家人就又回了宁远县。
第二天吃完早餐,苏家人便马不停蹄地去各家发请帖。
苏老太去了大吴家,作为长媳,赵淑慧去了小吴家。
此外,王秀珍和郑秀儿也各有去处。
而周芸则雇了马车,径自去了府衙,给卢缃送请帖。
苏四福现在是千夫长,周芸又是苏鲤的亲娘,因此由她去送帖子最为合理。
而苏鲤自己,则带着苏霜序去了蒋知县家。
虽说蒋知县是父母官,但他的后宅只有一个姨娘,并无正头夫人。
苏鲤对县衙很是熟悉,轻车熟路地就进了后衙。
只是等了许久,蒋知县小妾身边的嬷嬷才走了出来。
“苏三姑娘,我们家姨娘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你年纪小怕是不懂,您有事跟奴婢说便成。”那嬷嬷尖尖的下巴,说话虽然笑着,但不屑和轻视也显而易见。
苏鲤眼睛眯了眯,自家现在可是两个官身,蒋知县在自己爹面前,恐怕也得客客气气的。
哪怕自己是个小姑娘,也是给这小妾的面子了。
可这小妾居然还想着拿捏自己,要么蠢,要么就是她知道蒋知县不满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