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小鹅
王建业看着面前这三个傻大个，笑了笑，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们应该也知道，甄同志的爱人，就是军工厂的秦牧野秦工。秦工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他父母都是老革命了，家庭条件没得说，要是想当领导搞编制，去军工厂弄个坐办公室的活儿，不是轻轻松松？为啥要大老远跑到咱们这儿种地来？风吹日晒的，这么辛苦。”
“你们扪心自问，要是你们是这个家庭，乐意找关系来这儿吗？”
一连长赵大江愣了一下，诚实地挠了挠头，“那肯定不乐意啊，咱要是有那条件，谁乐意在这戈壁滩上吃沙子？”
二连长孙有志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就是啊！人家都是秦工媳妇了，跑咱这儿来吃苦干啥？啥好处也捞不着，就剩吃苦受累了，除非是脑子有包，才会找关系来在咱们这儿。”
王建业耸了耸肩，“那不就结了吗？”
他看着这三个傻大个，忍不住笑了，这群大老爷们从前都是当兵的，现在被安排来种地，一个个思想都比较单纯，一时想不了那么多弯弯绕，但点一下，就都明白了。
赵大江抬起头，问王建业，“那大棚的事儿，我们连参不参加，您给个建议？”
王建业摆了摆手，“这个我不给建议，你们自己拿主意，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们，甄同志的大棚，第一批种出来的菜，是优先分给出力的连队的，你们不出力，到时候想吃菜，怕是没你们的份儿。”
三个人立马点头，“那肯定还是要参加的！”
马国良皱着眉头，“可...我们之前误会人家了，给人得罪狠了，这可咋办？人家肯定不愿意带咱们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愁容。
王建业放下茶缸子，语气笃定，“甄同志不是小气的人，你们诚心认错，她不会记仇的。”
赵大江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那我们得带点东西！就这么光着去肯定不行！我那儿有上次去巴扎上买的风干肉，我这就回宿舍去拿去！”
孙有志也不甘示弱，“我之前好像听说，她有两个双胞胎女儿，才几个月大，我这去兵团服务社里给孩子买几身衣裳去！咱这儿冷，得买厚实点的！”
马国良一拍大腿，“不行！我去养鸡场那边逮只活鸡去！这大冷天的，炖个鸡汤补补身子，多有诚意！”
三人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王建业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一阵冷风灌进来，他张着嘴，吃了一嘴的风，他愣了几秒，随即笑了，摇了摇头，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
之前他还担心甄宝珠一个人带这个项目带不好，现在看来，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差不多每个连都出了人，前期启动肯定够了。
至于那个牛大山嘛...实在是没脑子，也是时候栽个跟头了。
他不能明面上帮着甄宝珠说话，但为了四连的战士们，他还是让严牧过去说一说，严牧这人实在，跟牛大山也没什么过节，由他去说，比谁都合适。
不过结果可想而知。下午，严牧就直接去四连的地头找牛大山了。
可牛大山一听是说蔬菜大棚的事儿，听了两句就摆手，态度强硬得很。
牛大山叉着腰，一脸的不屑，“是甄宝珠托你来说情的吧？这不就更证明了，她这个项目不行，想拖我们全团下水吗？”
“你回去告诉她，没门！不光是我，我们一到四连，都有脑子，是不会去干那种蠢事的！”
严牧没法子，只好默默走了。
与此同时，甄宝珠的办公室却是热闹得很。
她正趴在桌上，根据报名的人数重新给各个连队定方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而且还是好几声敲门声，急得很。
甄宝珠喊了一声，“请进。”
门就立马被推开了，呼啦啦进来三个人。
甄宝珠抬起头一看，愣住了。
一连连长赵大江，二连连长孙有志，还有三连连长马国良，三个大男人站在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弯下腰，鞠了个躬。
赵大江带头开口，“甄同志，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听信了谣言，说了些不好听的话，给你赔罪了。”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点头，“对对对，赔罪赔罪。”
甄宝珠还没来得及说话，三个人就已经进来了，把手里拎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她办公桌上放。
赵大江从布兜里掏出一大块风干肉，油纸包着的，瞧着得有好几斤，往桌上一搁，桌子都震了一下。
孙有志拿出几件花花绿绿的小衣裳，看着是纯棉的，颜色也鲜亮。
马国良最夸张，手里提着个编织袋，袋子一打开，里头居然是两只活蹦乱跳的小鹅。
甄宝珠看着那两只小鹅，眼睛都瞪圆了，“这...这是...”
马国良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想买只鸡的，但是养鸡场那边说现在没有淘汰的蛋鸡了，只好买了两只小鹅，甄同志你别嫌弃，拿回去炖了吃，营养好。”
他也没说自己是去送礼的，养殖队还以为他是给连里的兄弟加菜呢，没有肉鸡，正好最近孵的小鹅太多了，圈不够，就给了他两只。
两只小鹅得了自由，扑棱一下就从笼子里蹿了出来，扑扇着小翅膀，满屋子飞。
一只跳到文件柜上，咕咕叫，另一只钻到桌子底下，绕着甄宝珠的脚转圈，跑得飞快。
甄宝珠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了桌子后面，“赶紧抓起来！赶紧抓起来！”
三个大男人赶忙去抓，可却手忙脚乱的。
赵大江去扑文件柜上那只，孙德胜弯腰去桌子底下逮那只，马国良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帮哪边，急得团团转。
文件柜上那只小鹅被赵大江追得满屋子跑，翅膀扑棱棱的，羽毛飞了一地。
桌子底下那只更机灵，从孙有志手底下钻过去，跳到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叫了一声，又跳下来，跑到了墙角。
甄宝珠站在椅子上，指挥着，“那边那边！赵连长，往左！往左！孙连长，它在你脚后跟！马连长，你别愣着啊，堵住门口！”
折腾了好一会儿，三个大男人才总算把两只小鹅逮住了，重新绑好，塞回编织袋里。
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赵大江的帽子都跑歪了，孙有志的裤腿上全是鹅毛，马国良的袖子被小鹅啄了个口子。
再看办公室，一片狼藉，文件柜上的东西被撞得七零八落，地上的稿纸散了一地，窗台上的花盆歪了，土洒了一桌。
甄宝珠从椅子上下来，喘着气，看着这满屋子的乱象，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是来给我道歉的，还是来给我踢馆的？”
赵大江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稿纸，“我们给你收拾，马上给你收拾！”
甄宝珠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待会儿我自己收拾吧，你们这身上都是土，待会儿更多灰了。”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看了看桌上堆着的风干肉和小衣裳，又看了看那两只还在咕咕叫的小鹅，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们，“说吧，来找我到底啥事？”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赵大江犹豫了一下，开了口，“甄同志，你看...那个蔬菜大棚的事儿，还能让我们加进去吗？我们都出一个班的人手！”
孙德胜和马国良跟着点头，“对对对！”。
甄宝珠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桌上那些东西，知道他们是诚心实意的。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行吧。”
三个连长一听，脸上立马乐开了花。
赵大江竖起大拇指，“太好了！甄技术员，你可真是好人！”
“就是啊！太好了！”
“仙女菩萨下凡！”
马国良嘴笨，憋出这么一句，把甄宝珠逗得不行，她赶紧摆手，“行了行了，别夸了，回头把班长叫过来，过两天冬播完了，就开工。”
三个人满口答应，“行行行！”
几人对视一眼，赵大江又凑过来，挠着头小声说，“不过...这事儿能不能帮我们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尤其是四连长，行吗？”
甄宝珠看着他们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知道他们的心思，不想让牛大山知道他们叛变了。
甄宝珠答应了，“行，我不对外说，反正各连也是各干各的，我给你们几个连的安排到单独的那块地方，你们自己别说漏嘴了就行。”
三个人连连点头，美滋滋地出了门。
走的时候，赵大江还回头说了一句：“甄同志，那我们先走了啊！过两天见！”
三个人连连点头，美滋滋地出了门。
他们倒是走了，留下甄宝珠和两只小鹅大眼瞪小眼。
那两只小鹅被绑着，一直在叫，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红姐听见动静过来，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忍不住笑了，“哟，这是哪儿来的小祖宗？要不我拿去食堂帮你杀了炖了，你拿回家给家里加餐。”
甄宝珠看着那两只小鹅，毛茸茸的，眼睛黑溜溜的，还小呢，看着也就三个月左右大，跟她家里的半斤八两差不多大。
甄宝珠心一软，还是下不去手，“算了，我带回去吧。”
红姐帮她去后厨拿了两个竹笼，把小鹅装进去，那两只小鹅在笼子里还不老实，伸着脖子叫唤。
下午下班的时候，甄宝珠就带着大包小包，还有两只装在竹笼里的小鹅，坐上了回军工厂的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