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猪脑和猪蛋
甄宝珠这会儿正迈着碎步往后跳呢。
周得胜刚才扔扳手没注意，扳手就那么飞出去，从她脚边擦过去，要不是她反应快，怕是脚趾头都要被砸成发面馒头了。
周得胜赶紧把扳手捡起来，“哎呀，不好意思，甄技术员，我我我...我不知道您就在旁边，没砸着您吧？”
甄宝珠摆了摆手，笑道，“还好我跳得快，没砸着。”
周得胜连声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他把扳手往远处挪了挪，生怕再误伤什么人。
旁边那个小战士嘴快，笑嘻嘻说道，“连长，你刚才不是说要求人吗？正好，人都来了，省得去找了。”
周得胜挠了挠头，刚才虽然嘴里说着要去求甄宝珠，可现在冷不丁人就在跟前，面对这么个小姑娘，比他小了十岁，要求她帮忙，他这大老爷们的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憋出话来。
好在甄宝珠主动开了口，“求什么求？我是团里的农技员，庄稼地里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本来就是我应该管的，机器出了什么毛病？我看看？”
周得胜张大了嘴巴，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甄宝珠会这么说。
之前她来七连，他连地头都没让进，那些话说得也不好听，换了一般人，心里头肯定有疙瘩，可甄宝珠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该帮忙帮忙，该干活干活。
甄宝珠没看他，已经走到播种机跟前了，弯着腰，伸手摸了摸地轮，又看了看链条和齿轮，问了一句，“地轮看了吗？”
周得胜赶紧跟上去，蹲在旁边，“还没，地轮能转起来啊，问题应该不在地轮。”
甄宝珠没接话，拿手扒开地轮边上的泥，伸进去摸了摸，心里就有数了。
又是/老/毛/病，地轮的齿缝被湿泥糊住了，跟九连那台播种机的问题一模一样，只是七连这边地有坡度，症状表现得不太一样，所以周得胜半天没找着毛病。
她让周得胜找了块干布来，把地轮上的泥清理干净，又蹲下来看了看地轮的角度，拿扳手拧了几下，调整了一下参数。
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她拍了拍手，站起来，“好了，试试吧。”
周得胜半信半疑地爬上驾驶座，发动了机器，刚才还断断续续的毛病瞬间没有了。
周得胜跳下车，看着那欢快作业的机器，一脸不可思议，“怎么感觉...比没坏之前，更顺滑了？”
甄宝珠笑了笑，解释道，“你们七连这边的地有坡度，之前的播种参数不对症，我给简单调了一下深度和落种频率。”
周得胜站在那儿，看了看播种机，又看了看甄宝珠，沉默了几秒，忽然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神了！甄同志，看来你是真有本事，之前是我听信了谣言，误会你了，对不起。”
甄宝珠也没躲，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这是她应得的尊重。
等他直起腰来，甄宝珠才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方案，递过去，“周连长，我这儿还有个事儿，想请您帮忙。”
周得胜接过方案，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蔬菜大棚？”
他的第一反应，跟李百川一开始一样，觉得是天方夜谭，戈壁滩上冬天种蔬菜？那不得冻死？
甄宝珠知道跟不熟悉的人不能一上来就讲大道理，得说点实在的。
她眸子转了转，一双杏眼亮亮的，“周连长，第一批种出来的蔬菜，就当是试验品了，到时候全都分给连里的战士们自己吃，黄瓜、西红柿、小白菜什么的，能保证一整个冬天都不断供。”
周得胜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战士们冬天在地里开荒，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儿，吃的是白菜炖土豆，土豆炖白菜，嘴里能淡出个鸟来，要真能吃上新鲜蔬菜,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不再犹豫，爽快道，“行！那就给你一个班试试吧！”
他扭头朝地里喊了一嗓子，“去，叫一班长来！”
一个黑脸膛的汉子从地里跑过来，裤腿上全是泥，手上还有土，周得胜指着他对甄宝珠说，
“这是我们连的老把式，一个班能顶两个班用，不过得过两天才能给你用，这两天还要冬播。”
甄宝珠伸出手，跟一班长握了握，“一班长，辛苦了，过两天我来找你。”
一班长憨厚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又跑回地里去了。
甄宝珠把方案收好，跟周得胜道了别，转身往下一个连走，刚走出几步，就见严牧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本来是战士们叫来修播种机的，过来一看，播种机已经好好的在工作了。
一问才知道是甄宝珠修好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了，甄同志，你这是有啥事？需要我帮忙不？”
这事儿也瞒不住，甄宝珠索性把方案抽出来，递给他看了看。
严牧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眼睛越瞪越大，他虽然不是大学生，可平时最爱看书琢磨，各种农业杂志和技术手册订了好几份，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花在这上头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居然是这个！我之前在书里看到过！国外有人搞这个，我也想过，但是觉得不可能，咱这儿条件太差了，没想到，你居然设计出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需要人手是吧？走，我这就和你一起去我带的这几个连，帮你一起说一说。”
甄宝珠心里一暖，笑了，“行，谢了。”
有了严牧这个老实人帮忙，事情果然顺利多了。
之前红姐说得没错，严牧和自己带的几个连长，私人关系算不上多好，说话都是公事公办的。
但有一点红姐却是看不到的，虽然没有私人交情，但在公事上，这几个连长明显都十分信任严牧。
严牧提起来，几个连长也没有犹豫，都痛快同意调拨一个班的人手给甄宝珠用。
这么一算，就有六个班的人手了。
一个班多的有十二个人，少的也有八个人，加起来差不多也有六七十号人了。
甄宝珠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六七十号人，听着不少，可这是整整一个团，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到了冬天全都要吃菜。
光靠这点人手，顶多建两三个大棚，远远不够，她还得继续跑。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甄宝珠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往一到四连那边的座位走去。
这几个连的连长正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甄宝珠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高远不在，她把方案递了过去，礼貌地把事情说了。
牛大山接过本子，只看了开头的几页，就把本子随意拍在桌子上，拍得有点重，本子从桌上滑下去，掉在了地上。
他大喊了一声，“蔬菜大棚？”
这一声可不小，食堂里好多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也不在意，接着说道，
“我听说，你现在被纪委调查了，王副所长不能再给你开小灶了，你自己就想搞这么大的项目？也不怕步子太大，扯着蛋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纪委虽然来调查，但是他们做事有自己的方法，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大家并不知道纪委是来干嘛的，现在牛大山一说，众人顿时议论起来。
“真的啊？王副所长给她开小灶了？”
“怪不得呢，刚来就能比过四连。”
“好像说是有男女问题来着...”
......
在众多议论声中，甄宝珠弯下腰，把地上的本子捡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抬起头，看着牛大山那张得意的脸，神色也冷了下来。
她居高临下看着牛大山双腿之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说道，
“我说谁闲得蛋疼，去纪委举报我呢？原来是你啊，你是太监吗？自己嘎了蛋，所以格外关心别人的蛋？可惜，让你失望了，我不像你不仅有猪脑，还有猪蛋，臭哄哄的。”
这话说的大胆又直接，食堂里一下子炸了锅。
有人在笑，有人憋着笑，有人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可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连在窗口打翻的后厨红姐等人，也都捂着嘴笑了。
前几天纪委来的时候，甄宝珠特意问了是不是高远举报的，殷处长说不是，她当时还挺纳闷，到底是谁，现在算是知道了。
她本来以为，经历了上次出苗的事，能让牛大山吃一堑长一智，没想到这人还这么蠢，被高远牵着鼻子走，一点长进都没有。
牛大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粗俗话语噎得满脸通红，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你个小娘皮，说话怎么这么粗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