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看着林倾怜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说道：“倾怜，你在家先忙吧。那辆轿车坐不下这么多人。你告诉小夏你的尺码，我们帮你挑一件好看的羽绒服带回来。”
林倾怜听到这话，丝毫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那也行。我还担心下午去了县城的话，今天的工时会盘不完，晚上又得加班。兴中哥，不用买太好的，能穿就好。”
林兴中听她这话就知道，她跟姜清雨是同一类人。
从小节俭惯了，对自己能省则省，花别人的钱更是浑身不自在。
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而且看在你这善解人意的份上，除了羽绒服，我再帮你挑一套其他衣服。”
“你清雨姐今天穿的那款怎么样？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下摆能裹到小腿，房间里敞着穿，走起来衣摆轻轻飘着，很好看的。”
“你虽然比你清雨姐矮上几公分，但你的身材也算比较高挑的，穿那个款式肯定合适。”
林兴中提议道。
“清雨姐那样的吗？”
林倾怜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林兴中和姜清雨陪着王家的人进新房的时候，她正坐在工地入口的桌子后面登记考勤，抬头看了一眼。
姜清雨穿着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红色的绒衣，走起路来衣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当时心里还感慨了一句，原来清雨姐好好打扮一下，这么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袖口磨得发白的老棉袄，觉得自己站在姜清雨旁边，就像一只灰扑扑的丑小鸭。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兴中哥，那件衣服虽然很好看，但不耐脏。我每天在工地上忙来忙去，虽然不会干太重的活，但桌子是旧的，椅子是旧的，记工本翻来翻去，袖口蹭来蹭去，穿不了两天就得脏。”
“我听说羽绒服不能经常洗，洗一次就不如以前保暖了。还是买实用一些、耐脏一些的款式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兴中看得出来，她其实很想要那件白色长款的，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的生活条件配不上那么娇气的衣服。
这种思维方式他很熟悉，跟姜清雨一模一样，跟大多数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农村姑娘一模一样。
他点了点头，没有当场反驳。
但在心里已经做好了盘算，买两件！
一件耐脏的、深色的、适合在工地上穿的短款羽绒服，让她干活的时候穿。
再挑一件好看的、浅色的、款式优雅的，让她带去省城大学里穿。
她年后就要回学校了，省城大学里那些同学来自全省各地，穿得一个比一个体面。
林倾怜是长兴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是全村人的骄傲，她站在大学校园里，代表的不光是她自己，还有整个村子的脸面。
不能让她在学校里一年到头穿得跟个村姑似的，被同宿舍的姑娘在背后议论。
“行，到时候让小夏帮你挑。她的眼光是我们几个人里最好的。”
林兴中往夏子枫的方向偏了偏头。
夏子枫适时地走上前来，把自己的小本子从包里掏出来，翻开空白的一页，准备记录林倾怜的身材数据。
她冲林兴中使了个眼色，催促道：“林哥，剩下的我来跟倾怜说。你快去跟王队长他们说一下要去县城的事，别咱们这边都定好了，王队长和小欣还不想去。”
林兴中点了点头，转身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夏子枫要问肩宽、胸围、腰围这些数据，他站在旁边听着确实不合适。
他刚走到新房的院子门口，迎面碰上王战和林欣牵着手走了过来。
两个人肩并着肩，王战的大手把林欣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十指交扣，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
他们能主动牵手，也确实不容易。
只是没想到，刚主动没多久，就碰到了林兴中。
林欣抬头看到林兴中的那一瞬间，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从王战的手里抽了出来，那只手藏到身后，手指还保持着被握住的姿势微微蜷着。
她往后退了半步，跟王战之间拉开了一个肩膀的距离。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林兴中问道。
“三……三哥。我们就是去村里转转，新房这边人多，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走走。”
林欣支支吾吾的道。
她的脸上，透着几分心虚。
“别转了。”
林兴中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只手搭在王战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把林欣往王战身边轻轻推了一下。
“一起去县城，买两身过年要穿的衣服，还有你们订婚那天要穿的礼服。正月十八订婚，到现在不到一个月，不趁今天下午有空去挑了，等快过年的时候，都没好看的衣服可以挑你。”
“正好王哥今天开车来的，我们还能蹭一下他的车。小夏也在，她眼光好，帮着挑一下！”
林兴中说道。
“那行，我和小欣都还没买过年的衣服。”
王战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办事时的干脆。
林欣也点了点头。
她平时在家大多数时候都是穿着那件灰布棉袄，跟林小渔在院子里逗鸡玩，偶尔去工地上给林倾怜搭把手，不怎么出门。
今天化了这么好看的妆，穿上了夏子枫帮她搭配的新衣服，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像换了一个人。
如果能跟王战一起，跟着三哥和嫂子他们去县城逛一逛，好像也不错。
见两个人都答应了，林兴中准备转身回客厅喊姜清雨。
临走之前，他伸手抓住林欣的手腕，把她那只还藏在身后的小手拉了出来，又抓住王战的手，把两个人的手重新放在一起。
让他们掌心对着掌心，然后松开。
这一次，林欣没有再把手抽回去。
王战的大手重新握住了她的小手，比刚才握得更紧了一些。
林兴中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然后头也没回地大步走进了新房。
当林兴中带着姜清雨，怀里抱着林小渔从新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从工地那边回来的夏子枫。
夏子枫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小本子合上了夹在腋下，脸上的表情跟刚才跑去找林兴中时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清雨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走上前，挽住了夏子枫的胳膊，低下头仔细看她的脸：“小夏，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夏子枫抬起头来看着姜清雨，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她用手在林倾怜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又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困惑和委屈：“清雨姐，这，这不公平！”
“倾怜看上去明明跟我差不多，她穿得那么厚，我都没看出来。”
“可是她怎么，怎么那么……”
她的手在胸前停住了，换了个手势继续比划，越比划越乱，最后干脆放弃了，两只手往下一垂。
姜清雨看着她比比划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样子，一下子明白了她在纠结什么。
她挽着夏子枫的胳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