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苏琳快步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回头朝屋里喊道：“爹，娘，老三带着亲家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迎了出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她虽然平时是个沉静性子，但该出面的时候从来不怯场。
听到院子里的喧闹声，刘小娥更紧张了。
她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拽了一下衣摆，把被揉皱的衣角扯平，然后一转头看到林建国还端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死老头子，亲家都到门口了，你还坐在这跟个佛似的！”她一把抓住林建国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还不快出去迎一下！”
林建国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把旱烟杆往茶几上一搁，抬手理了理衣领。
老两口一前一后迎了出去。
双方在院子里碰了面，一阵寒暄。
刘小娥见了甄秀芝先喊了一声“王太太”，甄秀芝立刻笑着摆手说“叫啥太太，叫我秀芝就行”。
林建国跟王兴安握了手，两只粗糙的大手握在一起晃了好几下，林建国说“王厂长，久仰久仰”，王兴安说“林老哥，叫我兴安就行”。
林建国和刘小娥虽然紧张，但表现得倒还算得体。
刘小娥没有像自己担心的那样笨嘴拙舌，林建国的手也没有再抖。
当了半辈子父母，见过的大风大浪不多，但儿女的婚事面前，他们撑得住。
林欣从人群后面走上来，站到林建国和刘小娥身边。
她脸上重新补过了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刚才哭过的痕迹，但笑起来很甜。
她指着二老，向王战介绍道：“这是我爹娘。”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
王战当然见过林建国和刘小娥。
他跟林兴中称兄道弟这么久，来村里找过林兴中不知道多少回，每次来都会跟二老打声招呼，叫声“叔”、叫声“姨”。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是以林兴中朋友的身份来的，他是以林欣对象的身份登门的。
身后站着他爸妈，面前站着林欣的爸妈，这一声称呼的分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血痕还没完全结痂，但那张脸已经紧张得绷住了。
他看着林建国和刘小娥，嘴唇动了两下，然后开口了：“爹，娘……”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战的声音不算大，但这声“爹”和“娘”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林建国瞪圆了眼睛，刘小娥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而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王战自己喊完之后，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
他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林欣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伸手在王战的胳膊上轻轻推了一下，声音娇羞：“说什么呢，还没到叫那个的时候。”
“今天只是来提亲，又不是今天就订婚了，你还没过我爹娘那一关呢！”
林欣提醒道。
王战被她这一推，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太心急了。
他赶紧改口，喊道：“叔叔，阿姨……”
这一次字正腔圆，语调更稳了，但那满脸通红的样子，已经收不回去。
林建国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刘小娥连着应了两声，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甄秀芝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王兴安一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兴中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王战那副脸红脖子粗的狼狈样子，笑着打趣道：“喊啥都行，早晚的事，反正我感觉我家小欣是相中你了……”
话还没说完，林欣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三哥，你别添乱……”
林欣嗔怪道。
林兴中讪讪地闭上了嘴，但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众人在一片笑声中进了新房的客厅，王兴安一进门就站住了。
甄秀芝和夏子枫跟在他身后也停住了脚步，脸上满是惊讶。
他们的目光从水晶吊灯扫到真皮沙发，从大理石茶几扫到组合柜上的大彩电，最后看着红木八仙桌和墙角那一排崭新的暖气片。
整个客厅被收拾得纤尘不染，装修风格现代简约，跟外面那个连路灯都还没通的村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
王兴安走了几步，抬手敲了敲沙发旁边那面墙上的木饰面板，又弯腰摸了摸茶几上的大理石纹路，直起腰来感慨道：“兴中，这些都是你找人弄的？”
“你小子行啊，这装修搞得比我家都板正！”
“我家那个欧式大沙发，买的时候觉得洋气，坐了几年才发现占地方又不实用。你这沙发又好看又舒服，一坐上去人就陷进去了。”
王兴安忍不住夸张道。
“哈哈，王叔你这话夸得可有点过分了。我新房这边还没完全装好呢，怎么比得上您家里有底蕴和内涵啊。”
林兴中笑着招呼众人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拿起茶壶给王兴安和甄秀芝倒了茶。
甄秀芝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了真皮沙发柔软的靠背里。
她环顾着四周，忍不住点头道：“兴中，你叔可没乱说。你这装修风格虽然看上去简单，可越是简约就越显得大气，永远不会过时。”
“我家装修那会儿正流行欧式风格呢，你叔就跟着潮流装成了欧式的，墙上贴石膏线，窗帘全是重工的蕾丝，沙发腿还带雕花的。”
“刚开始看着确实气派，可这些年下来，那些复杂的装饰越看越腻，打理起来也麻烦。后来，家里老爷子不喜欢洋玩意儿，说国人住欧式房子像穿别人的衣裳，你叔又赶紧把二楼改成了中式的。”
“红木家具、屏风、博古架，全给塞进去了。最后弄出来，楼上中式楼下欧式，不中不洋，不伦不类的。”
“每次有客人去，我都不好意思带人参观。”
她说着，伸手挽住坐在旁边的姜清雨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羡慕：“还是清雨有福气。兴中这孩子不仅有能力、会赚钱，连装修的眼光都这么好。都不用你操心，就把房子给你布置得这么舒服。”
“我当年为了家里那点装修的事，跟你王叔吵了不下十回。”
甄秀芝笑道。
“甄阿姨，他都没跟我商量，自己就定下了。”姜清雨笑着看了林兴中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抱怨，“跟人家装修师傅定好了之后，才拿着图纸回家跟我说的，我还担心他眼光不行，结果装完一看，确实还不错。”
“这说明兴中有自信啊。”甄秀芝拍了拍姜清雨的手背，语气笃定，“像这样的装修风格，再过几十年也不会过时。”
“你想，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耐看，你看以前流行过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什么大花壁纸、镂空屏风、红绿配色的窗帘，哪一样现在看起来不过时？”
“反而是这种干干净净的，永远不会让人觉得俗气。”
甄秀芝轻笑搭配。
夏子枫进了客厅之后，就像个刚进博物馆的好奇宝宝，一会儿弯腰研究暖气片的构造，一会儿蹲下来摸大理石茶几的纹路。
她抬起头，观察水晶吊灯上的玻璃坠子折射出来的光斑。
最后走到组合柜前面，弯着腰往彩电的屏幕上看了一眼。
随即，她回过头来看向林兴中，亮晶晶的眼眸中，露出了好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