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失控，众人围住了王战。
林棉冲在最前面，两只手朝着王战就抓了过去。
争执中，她狠狠地抓向王战的脸。
她的指甲又长又脏，在王战的左脸颊上从颧骨一直抓到下颌，留下三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沿着下颌的轮廓往下淌了一小截。
王战没有还手，他偏了一下头避开最狠的那一下，然后用手臂格挡住林棉的第二下抓挠，往后退了半步，伸手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举到对方面前。
“这是我的证件。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袭警。我对你们发出第一次警告……”
他的话还没说完，证件就被一只横过来的手猛地打落了。
深蓝皮面的警官证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掉在地上。
几个妇女在推搡踩踏中，一只布鞋踩在证件上，将烫金的警徽印上了一个脏兮兮的泥脚印。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我们听不懂这些！”
刘栋的大嫂把证件一脚踢开，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喊道。
“你就是林兴中请来的帮手……果然，什么人找什么人！”
“土匪窝里出来的，连找的对象都是土匪！”
“你们打啊，怎么不接着打了？刚才林兴中那小畜生不是还说，要把我们全都压死吗？来啊！”
混乱中，有人抓住了王战的领带用力一扯，领带的结被拉得死死的勒住了他的脖子，他低头去解领带的时候，又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有人在他身上乱拍乱打，不致命，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泼皮无赖式的践踏。
对执法者身份的践踏，对一个人尊严的践踏！
她们不跟你打，她们就是在你身上抓挠，用一种最低成本的方式，将一个威严的刑警队长，变成一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站在一旁的林兴中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林兴中一开始还强压着怒火，王战刚才跟他说“别越陷越深”，他听进去了。
他攥着拳头站在旁边，看着王战被一群泼妇围攻，脸上被抓出了血，还坚持着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喊什么“第一次警告”。
可他看到王战的证件被踩在脚底下，看到几个女人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又推又抓，看到王战举着双手格挡，却不还手……
他终于忍无可忍！
“刁民暴动袭警！”林兴中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刘刚和巡逻队大喊了一声，“去帮王队长……镇压刁民！”
“打死这群闹事的刁民！”
一声令下，刚被王战喝住的一群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尹维刚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没用扳手，而是直接用肩膀撞开了一个正在王战身上乱抓的妇女，然后转身挡在王战面前。
刘刚用钢管横着扫开几个人，给王战清理出了一条退路。
巡逻队的队员举着锄头冲进人群，他们没有打人，但二十几个精壮汉子齐刷刷地涌上来的气势就足以把人吓退。
几个人揪住一个刘家的妇女，各种拳脚不再留手地招呼上去。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有能耐把我们打死”的泼妇们，被人按在地上之后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林兴中冲过人群，一把抓住王战的胳膊把他从混乱的中心拽了出来。
他低头看王战，左右两边的脸上都被抓出了血痕。
领带被扯歪了，上面皱巴巴的不知道被谁拧过。
西装和裤子，也都弄得脏兮兮的……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他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带着父母来提亲。
然而，却被一群刁民堵在巷子里，抓花了脸。
“王哥，跟这群刁民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林兴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王战让他擦一下脸上的血。
他看着眼前纷乱的场面，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先把他们打服了，再说什么都不晚。”
王战接过手帕按在脸上，手帕的布料碰到伤口的时候他嘶了一声，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眼前越来越混乱的场面——刘家的人在逃窜，巡逻队的人在追，几个妇女被按在地上还在蹬腿尖叫。
而巷子口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站在土墙上往这边看，有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
他的脸色凝重，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注意分寸，别闹出人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已经认可了林兴中的处理方式。
不是因为他放弃了原则，而是他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亲身体验到了一个他在警校教材和刑警队案卷里从来没有学到过的事实。
有些人，你跟他们讲法律，他们跟你说人情。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耍无赖。
可当你跟他们耍无赖，他们又反过来指责你不讲道理。
这是一个死循环，用规则内的手段永远打不破。
唯一的解法就是先把他们按在地上，让他们知道谁是这里的老大，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坐下来，跟他们谈谈法律和规矩。
就在场面越来越热闹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警车从镇上的方向疾驰而来，但巷子口被围观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警车只能停在巷口外面的土路上。
双水镇派出所所长张志推开车门跳下来，带着七八个民警冲进巷子，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都给我住手！”
民警到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刘家的几个妇女从地上爬了起来，披头散发，满脸是泥和血的混合，身上的破棉袄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棉絮从破洞里翻了出来。
她们一看到穿制服的民警，就像看到了救星，哭喊着扑了过去。
林棉满脸是血，踉跄着冲到张志面前，两只手抓住张志的袖子，声音嘶哑地哭喊道：“张所长，你们可算来了！”
“这群土匪要把我们全都打，你看他们把我们打成什么样子了！”
“他们用钢管打，用脚踹，还说要开车把我们压死！”
“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张志已经从她的手指间抽回了袖子。
他整了整被拽歪的警服衣领，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有任何停留，然后大步从她身边绕过。
他穿过人群，走到王战面前，两只脚后跟啪地碰在一起，右手抬到帽檐边，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王队长，您怎么在这？”
张志一脸认真的道。
林棉的嘴还张着，后面那些告状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僵在原地，看着张志。
这个刚才她还想扑过去哭诉的派出所所长，正站在那个被她们抓花了脸、扯坏了衣服、骂成冒牌警察的年轻人面前，用一种下属对上级的语气和姿态，端端正正地敬着礼。
她身后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妇女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王战身上。
林欣的对象，居然也是个警察？
而且看张志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这个人的职位似乎比派出所所长还要高？
一时间，一种迟来的恐惧，在她们心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