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这回拿出来的东西不是罐头，是一只长方形的礼盒。
包装比罐头精致得多，硬纸壳烫金，上面印着一家省城老字号的商标。
他把礼盒轻轻放在那两箱罐头旁边，对王战说道：“王哥，罐头是林哥的心意，这个是我的。前两天我跟王厂长谈马口铁罐头的包装合作，王厂长答应先帮我试产一批样品，解了我眼下最急的难题。”
“这盒燕窝是我从省城托人带回来的，你替我捎回去给甄阿姨，就当是我的谢礼。”
李想说道。
林兴中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礼盒，知道这燕窝在当下年代是实打实的稀罕物，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到的东西，得有门路。
李想托人从省城带回来，估计原本是打算给韩梅梅养胎的，自己都还没舍得拆封，现在拿出来送给王兴安，这份心意是货真价实的。
他伸手在王战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用一种调解的语气说道：“王哥，这个你就别推了。”
“李想跟王叔之间是生意上的来往，谈成了合作互相送点东西，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跟你的公职身份扯不上关系。你就当帮他跑个腿，把东西捎回去。”
有林兴中在中间调和，王战看了看那个燕窝礼盒，又看了看李想脸上的诚恳表情，终于不再推辞，点了点头。
“那咱们先把东西搬车上去吧，东西挺多的。”
林兴中站起来，淡然说道。
三个人一人搬一个纸箱，王战把自己的背包挎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来抱着那箱橘子罐头。
四箱罐头加上那盒燕窝，在货车后排的座椅和脚垫上码得整整齐齐。
林兴中关上车门，转过身来拍了一下李想的肩膀。
“行了，你去忙吧。我送王哥回去。”
他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中午在市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碰到罗经理了，他对你的罐头评价很高。”
“他还用你的罐头做了一款什锦罐头的甜品，全靠你那两款罐头撑着才敢往菜单上放。他希望你能多出些品类，不管是黄桃、水蜜桃还是其他什么水果罐头，只要你做得出来，他照单全收。”
林兴中说道。
李想听到这话，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苦笑了一下。
“林哥，水果罐头你还不知道吗？现在最大的瓶颈不是销路，是原材料。”
“橘子罐头和苹果罐头这两条线，货源还算稳定，勉强能供得上。”
“但黄桃和水蜜桃，现在不是季节，去外地也不一定找得到。反季节储存的水果本来就不多，品相好的更少，想找稳定可靠的货源，不是一天两天能跑下来的。”
李想无奈道。
林兴中点了点头，对李想的务实态度很满意。
他没有画大饼，没有一听到订单就拍胸脯说马上能做，而是先冷静地分析原材料的瓶颈在哪里。
“目前看来，还是鱼和肉罐头的可行性大一些。水果受季节限制，但鱼和肉不受季节影响，供应链相对稳定。”
“你就照自己的节奏来，别被罗经理的订单催乱了阵脚。如果其他品类暂时不好上，就先把苹果和橘子这两条线的产量稳住，能扩多大扩多大。”
“罗经理说了，他最近就会追加这两种罐头的订单，量不会小。”
林兴中提醒道。
“行，我知道了。”
李想干脆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厂房那边走去。
林兴中和王战上了货车驾驶室。发动引擎，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了几下，然后随着车轮转动渐渐远去。
货车驶离了罐头厂，拐上了通往王战家的路。
路上车辆不多，车窗外的街景从县城西郊的平房和仓库渐渐变成了老城区的街道。
“王哥，明天几点去我家？”
林兴中单手扶着方向盘，偏头看了王战一眼。
王战靠在副驾驶座上，认真地想了想。
“最快也得中午才能到。这么大的事，我爸妈恨不得把供销社给搬空了。今天回去跟我妈一说，她肯定连夜列清单——烟酒茶糖、布料被面、点心礼盒，每一样都得挑最好的。明天光采购就得花一上午的时间。”
他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而且去太早的话，你也不在家。你一早要去市里送货，赶回来最快也得中午了。我总不能带着我爸妈坐在你家里，跟你爹你娘大眼瞪小眼干等着你回来吧？”
“你又不是冲我去的。这么久没见我家小欣了，你不想她啊？”
林兴中打了一下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侧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战被他这么一问，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架势一下子就散了。
他把脸转向车窗，倒是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兴中看着王战那副难得扭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王哥你放心，明天我尽可能在午饭前赶回来。你头一遭以准妹夫的身份上门，我这个当三哥的要是不在场帮你兜着点，就我爹那闷脾气，往堂屋里一坐旱烟一抽，半天憋不出三句话来，光靠你自己我怕你撑不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回来陪你好好喝两杯。”
“得了吧。”王战转过头来，摆了摆手，“小欣跟我说过，她不喜欢酒味，让我以后少喝酒。明天我总不能顶着一身酒气陪她说话吧？”
林兴中眉毛一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表情。
“小欣这丫头还嫌弃起酒味来了？她跟谁学的这些毛病。我们家从我爹到我三兄弟，没一个不喝酒的。我爹喝了大半辈子旱烟配烧酒，我跟大哥二哥冬天上工之前都得抿两口暖暖身子，她倒好，还没嫁过去就先给你立上规矩了。”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继续说道：“再说了，王哥你以后在市局当了领导，各种应酬酒局可少不了。”
“下面的同志请你喝酒，兄弟单位的请你喝酒，你不喝，人家觉得你摆架子；你喝了，小欣又嫌你有酒味。”
“她作为你未来的老婆，得理解并支持你才对。咱们男人，不能被老婆给管住。”
林兴中说道。
“你这种思想，就叫做大男子主义。”王战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就人家姜清雨性格好，处处迁就你。你换了现在那些年轻的城里姑娘试试？你这么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在家里说往东没人敢往西，哪个受得了？”
“啧，王哥你还教育起我来了。”林兴中无奈地摆了摆手，随即笑了出来，“得了，你跟小欣的事我也不多掺和了。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当哥的管不了。”
两个人说笑之间，货车已经驶入了王战家所在的街区。
县城的富人区，随处可见的小别墅，以及各种汽车。
县城的有钱人、政府高层，大都住在这边。
林兴中把车停在院门口的马路对面，熄了火，帮王战把后排的两箱罐头和那盒燕窝搬下车。
东西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码成一摞，王战把背包重新挎好，弯腰抱起两个纸箱，燕窝礼盒夹在胳膊底下。
“甄阿姨估计已经回来了，王哥，你快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林兴中轻笑，冲王战摆了摆手，“我还得去店里一趟，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王哥，咱明天见！”
林兴中招手道。
“行，那你路上慢点。”王战腾不出手来，便朝他郑重地点了一下头，“今天这一天，你从市里跑回来又去会场又去罐头厂，折腾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好好喝，回去早点歇着。”
林兴中重新上了车，发动引擎，隔着摇下的车窗朝王战挥了一下手。
货车缓缓驶离，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就消失了。
他看着前面的路，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小欣这丫头，居然也快订婚了，真快啊……”
林兴中嘴角上扬，随即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可是苦了小欣这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