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撞上了对方的瞬间，不由得心头一惊。
他的肩膀撞上了对面那人的胸口，撞得他后踉跄了半步，左腿吃痛，差点没站稳。
他抬起头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了，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难道，是巡逻队的人来堵他了？
“抱歉……”
他低下头，做好了随时拔腿就跑的准备。
然而，对面那两个人并没有扑上来。
他定睛一看，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女的跟在旁边。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和他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如出一辙——
心虚、紧张、东张西望，像是在怕被人看到！
这两个人，正是刘路和张倩。
“你这人，眼睛长屁股上了？走路不看道啊！”
刘路捂着被撞疼的胸口，张嘴就骂。
他刚才正提心吊胆地往工地里张望，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
他还以为被林兴中发现了，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张倩一把拽住刘路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眼神比刘路警觉得多。
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飞快地打量着赵虎，她自己现在就是来做贼的，闻都能闻出别人身上的心虚味儿。
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来抓他们的！
张强不想惹任何麻烦，更不想在踩点的时候节外生枝。
“你们是……”
赵虎先开口了。
他皱着眉头，目光在刘路和张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这两个人的反应不对劲。
正常人被撞了一下，骂两句是正常的，但骂完之后不应该是这种表情。
难不成，林兴中在村里还有其他仇家？
“我们……”
刘路张了张嘴，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本来就不擅长撒谎，被人这么一问，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倩在旁边推了他一把，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口气说道：“我们是林兴中的表哥和表嫂。他打算请我们来帮忙盯着工地。你一个外地来的，也敢撞我们？”
她声音响脆，理直气壮到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是真的。
说完之后，她扬起了头，把“老板亲戚”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赵虎一听这话，不由得愣住了。
他帽檐下的眼睛在张倩和刘路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的紧张和戒备，一点一点地被一种热切所取代。
他往前凑了一小步，压低声音问道：“你们真的是林老板的哥哥和嫂子？你们的关系……怎么样啊？”
“我们当然是，这种事还能假冒？”张倩说得愈发笃定，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我们跟兴中的关系，比他亲哥哥和亲嫂子都要亲。不然他也不可能专门把我们请过来，委托我们来帮他管工地。这一大摊子事，交给外人他能放心吗？”
她说得滴水不漏，理直气壮，连旁边的刘路都差点信了。
赵虎的嘴角在口罩下面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他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猎物自己撞到枪口上来的狂喜。
他在心里几乎要笑出声了。
林兴中的表哥和表嫂，关系比亲哥嫂还亲，自己送上门来！
这简直是老天爷在帮他。
“大哥，大嫂……”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汇报。这里人太多，咱去那边说。”
他抬手指了指工地的角落，那边无人察觉。
刘路和张倩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看到，巴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再加上赵虎嘴里那句“重要的事情”，瞬间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一个陌生工人能有什么重要的事？难不成是打算花点钱，讨好他们，然后求得照顾？
虽然钱不会太多，但送上门来的好处，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什么事啊？赶紧说吧。”张倩抱着胳膊，跟在赵虎身后往角落走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倨傲，“要送礼还是要请客，我们都是很忙的。”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村口处，这里安静，隐蔽，没有人会路过。
赵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刘路把自行车停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着他。“到底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两只黑洞洞的枪口，分别从赵虎的两只棉袄袖口中无声地滑了出来。
他握枪的姿势很稳，没有一丝晃动，枪口一左一右，分别抵在了刘路和张倩的身后。
冰凉的金属贴着棉袄的布料，让二人瞬间清醒。
“不想死的，别出声，跟我走！”
赵虎的声音变得很轻，没有一丝感情，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刘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两条腿开始发抖，膝盖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张倩的脸色比他还难看，她那双刚才还满是倨傲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惊恐。
她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腰侧的那支枪管，再抬起头来看赵虎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片空白。
……
与此同时，林家老宅。
林兴中难得早回家一次。
自从工地开工、门店开业、市里的合作一项一项铺开之后，他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像今天这样能在下午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掰着手指头数也数不出几回。
他把外面的事都交代清楚了，今天下午，他就想关上门，谁都不见，什么事都不管，就陪在姜清雨身边。
姜清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高中语文课本，旁边摞着好几本习题册。
她一只手握着铅笔，另一只手撑着额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翕动，正在心里默背一些古诗词。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滤成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耳边的碎发照成了一小圈金色的绒毛。
林兴中趴在书桌旁边，两只胳膊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歪着头看她。
他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姜清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偏头瞥了他一眼。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屋顶。
过了几秒钟，姜清雨重新低下头做题，他的目光又慢慢地挪了回来，像铁屑被磁石吸住了一样，落在她脸上就移不开了。
“老婆……”他托着下巴，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快，“你说我在你身边陪着，偶尔打闹两句，有没有一种‘恰同学少年’的青春感？”
姜清雨头也没抬，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强忍着笑意，继续在纸上写了一句古诗，然后才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咱们刚结婚那会儿，或许还能有。现在咱俩都二十四五岁了，孩子都满地跑了，哪有年纪这么大的少年？”
林兴中从桌上直起身来，一本正经地拉了拉自己外套的领子，把下巴微微一扬，用一种极其自信的口气说道：“我要是穿上校服，以我这长相，冒充个高中生绰绰有余。”
姜清雨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手背掩住了嘴。
她转过头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满是那种“我拿你没办法”的笑意，然后翻了个比刚才更大幅度的白眼。
林兴中见她笑了，更来了劲。
他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凑近了些，换了一副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一脸认真的道：“我觉得，等我老婆考上大学，在学校里那至少也是系花级别……不对，校花级的。”
姜清雨的脸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