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握着听筒，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安静得让她以为自己拨错了号码。
就在她准备开口再喊一声的时候，李想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有事吗？”
李想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意外。
“有一件小事……”沐清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李想，你明天中午还有下午有空吗？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韩梅梅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对着话筒说的，而是隔着一段距离从房间里传过来的，但因为嗓门够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透过听筒钻进了沐清的耳朵里。
“这谁啊？好啊李想，我这边刚查出怀孕，你这就生出花花肠子来了是吧？”韩梅梅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你就是欺负我没娘家……”
“不是，梅子，你听我解释，这是沐清打来的电话……”
李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明显是把话筒拿远了，扭着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的语气里透着无奈，连忙解释。
“沐清？你哄谁呢？人家沐清能看上你？”韩梅梅完全不听他解释，声音反而更高了，“人家沐清找了个比她小六七岁的小对象，现在正是热恋期呢。她昨天开会还说你自私，今天怎么可能主动给你打电话？李想你编谎话也编个像样的！”
“真是沐清，我骗你干嘛……”
李想长叹了一声，那声叹气里装满了无奈，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扶着额头、哭笑不得的样子。
沐清举着听筒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窘迫。
她张了张嘴想对着话筒解释一句，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兴中已经从她手里把话筒拿了过去。
“韩梅梅，你够了啊。”林兴中对着话筒说道，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分量，“怀孕了就赶紧回家养着，别整天疑神疑鬼的。李想一天到晚的压力够大了，罐头厂那边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你不在家好好安胎，还在这添什么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韩梅梅的声音讪讪的传来：“林兴中？”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的火/药味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信将疑的嘀咕：“所以，刚才真是沐清啊？”
沐清从林兴中手里接过话筒，赶紧开口。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是我啊，梅梅。林兴中明天要去市里，中午赶不回来，靠不上他，我是想找李想帮忙，一起去参加明天县政府那个拍卖会。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咱们三个一起去，你亲眼盯着。”
韩梅梅那边沉默了两秒钟。随即笑着开口道：“早说呀。我就算不放心李想，也放心你啊。”
她的笑声里带着一种心直口快的爽朗：“你家潘兴又年轻又会哄人，怎么看也看不上我家李想这样的老家伙。”
沐清还没来得及接话，话筒里就传来了李想闷闷的抗议声：“梅梅，我虚岁才二十五，周岁也就二十四。你喊我老家伙，你让林哥怎么办？他比我还大几个月呢。”
林兴中站在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伸手在柜台上拍了一下，对着话筒的方向提高了声音：“李想，你小子……好事想不到我，这种时候倒想起我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想嘿嘿笑了两声。
林兴中收起玩笑的语气，把话头拉了回来：“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你明天到底有没有空？”
“有空是有空……”李想的声音恢复正常，但语气里还残留着几分余悸，“不过林哥，下次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能不能直接说正事？梅子这些天心情不太好，老疑神疑鬼的。刚才她差点没把我耳朵揪下来。再多来几次这种事，我真就解释不清了。”
沐清凑近话筒，声音里带着诚恳的歉意：“抱歉啊，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还有，李想，谢谢……”
她的语气郑重，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而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刚才给他添的麻烦道歉。
李想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很实在，没有半点拿捏。
“都不是外人，谢什么。包的产业做大了，对我的罐头厂也有好处。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跟谁客气。”
李想笑着说道。
“把电话给我，我跟李想说两句。”林兴中伸手接过话筒，换了个姿势靠在柜台上，“李想，入场的门票你想想办法。最好多要一张，如果我明天回来得早，没准儿还能赶上跟你们一起进去。”
“林哥，明天就是拍卖会了，门票你还没搞到呢？”
李想无奈道。
林兴中笑了笑，道：“这些天一直忙着往市里送货，哪有时间弄这个。再说了，你在县城的人脉比我多。这种门票，也就是你一个电话的事。”
“行吧，我来解决。”李想妥协，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林哥，昨天你说的大棚种植的事情，有头绪了吗？”
“别着急，你先把水果罐头的产量稳住。大棚的事，我托人帮我约了省城的一位农业专家。等那边约好了，我去省城一趟，跟人家当面请教。具体怎么做，等我回来再说。”林兴中顿了顿，反问道，“倒是你，罐头的包装跟钢铁厂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准备今天下午去谈。”李想说到这个，语气一下子活泛起来，像是早就等着林兴中问这句话，“林哥你要是有空的话，我现在就骑车去店里找你。你陪我一块儿去县钢铁厂走一趟吧，你跟王厂长的关系好，有你出面，有些话好说得多。”
“那你过来吧，我在店里等你。”林兴中点了点头，“顺便聊聊明天拍卖会的一些细节。”
挂断电话之后，他转过身来，发现沐清还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林兴中笑了笑，随口说道：“那天跟李想和韩梅梅一块儿去市里的时候，我就觉得韩梅梅有点不对劲。脸色不好，闻见油腥味就皱眉，还总是喜怒无常的。我让他们去医院查查，这不，韩梅梅真怀上二胎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理解：“女人怀孕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容易胡思乱想，这都正常。刚才那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
沐清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了一副笃定的表情：“是嘛？等我以后到这个阶段的时候，肯定不会这样。”
林兴中原本已经打算转身去饭桌那边了，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沐清一眼，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这话我可记下来了。”他伸手虚点了沐清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等以后你要是折腾潘兴，我就把今天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你听。”
沐清被他看得脸一红，正要反驳，那边夏子枫已经喊开了：“开饭了开饭了，都别站着了！”
员工餐已经全部摆上了桌。
几张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江茹从厨房里端出了最后一道菜，几个女店员七手八脚地把碗筷分好，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在店堂里弥漫开来。
林兴中走过去在主位上坐下，沐清在他旁边落座，周麟和夏子枫坐在对面。
大家各自拿起筷子，边吃边聊，说的无非是店里今天的销量、明天要备多少货、以及大饭店施工进度之类的事情。
饭桌上时不时响起一阵笑声，气氛融洽而自在。
吃完饭，江茹和几个女店员开始收拾碗筷。
瓷碗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着，周麟拎着抹布去擦桌子，店堂里弥漫着一股饭菜过后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这时，一辆摩托车突突地停在了店门外。
李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