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劝下李九等人后，随即发动货车，驶离了城南。
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先去了县城的门店。
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一点，按照平时的销售节奏，这个点卤煮和胡辣汤应该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果然，他到店门口的时候，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店里只剩下最后三两个顾客，柜台后面的不锈钢保温桶已经见了底。
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周麟和夏子枫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看是林兴中，两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
“林哥，你从市里回来了？”夏子枫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问道，“还没吃午饭吧？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吃工作餐吧，后厨还要加几个菜。”
林兴中点了点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沐清呢？今中午没过来帮忙？”
林兴中问道。
话音还没落，厨房的帘子一掀，沐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袖子卷到了手肘上面，手里端着一摞洗好的碗，显然是刚从后厨帮完忙。
她听见林兴中找她，一边把碗摞到桌子上，一边应了一声：“找我干嘛？”
与此同时，江茹也端着两个大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服装店的几个女员工，每人手里都端着东西，那是刚出锅的几道炒菜，以及单独留出来的卤煮和胡辣汤，还有一个搪瓷盆里装着刚烙好的油酥火烧。
饭菜的香气一下子在店里散开了。
江茹经过林兴中身边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甜甜地喊了一声“林哥”，还没等林兴中回应，就被沐清催着继续端碗去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饭菜摆了满满一桌。林兴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个油酥火烧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里面还冒着热气。
“你这脑子不能要了。”他一边嚼着火烧一边看向坐在对面的沐清，“早晨去市里之前，我去店里给你送包的时候，不是说过等我回来要跟你说那批设备的事吗？这么快就忘了？”
沐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对，你说那个拍卖会的事。”
“刘莉造假的案子，现在差不多已经结了。”林兴中把火烧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批制假设备按正常程序走，要被公开拍卖，就放在县政府的拍卖会上。你好像还没参加过拍卖会吧？”
沐清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没底。
“听说过，但从来没去过。我担心……到时候会有人跟咱们抢这批设备，平白无故多花冤枉钱。”
沐清担忧道。
“所以，我打算让李想跟你一块儿去。”林兴中放下杯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李想以前参加过拍卖会，这小子有经验，知道一些竞拍的技巧。”
沐清听到这话，表情变了变。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拉了两下，嘴唇抿了抿。
“李想嘛……”她有些为难地抬起眼看向林兴中，皱眉道，“你呢，没时间吗？”
林兴中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昨天开碰头会的时候，因为资金分配的问题，沐清和李想当众争执过。
双方都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你来我往好几轮，最后话赶话差点吵到人身攻击的程度。
虽然在林兴中的调解下，两个人最后握手言和了，但那根刺不是说拔就能拔干净的。
现在让沐清主动去麻烦李想，她确实会不好意思。
“我明天还要去市里送货，时间上说不准。”林兴中耸了耸肩，解释道，“咱们县政府的拍卖会开始时间是周六下午一点，十二点多就得检票进场。我担心到时候赶不回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而且，我听说这次有几个外地的商人也在打听这批设备。他们背后有大公司撑着，资金上比咱们宽裕得多。拍卖的时候，可能需要跟他们硬碰硬地竞价。李想在县里做买卖这么多年，跟人讨价还价的事他应付得来。你一个人去，太吃亏了。”
林兴中嘱咐道。
这么一说，沐清心里更没底了。
她皱起眉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些不都是做包的设备吗？现在这一行，竞争者这么多？”
“好的行业从来不缺竞争者。”林兴中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从容，“而且，那批机器不是普通的缝纫机——裁片机、工业缝纫机，全都是棉纺厂才有资格采购的内部机械。现在成了法拍品，不管做包的、做装饰品的、做服装的，全都用得上。懂行的人当然要来抢。”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我给你定个极限金额。低于这个数，你可以随便发挥，该怎么竞价就怎么竞价。如果超过了这个数，你就悠着点，别上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没法把那几台机器全买回来，能拍下多少算多少。一台好的设备，省不少人工，这笔账你比我会算。”
沐清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
她咬着嘴唇想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个最让她担心的问题。
“那如果——他们出的价很高，一台都不让给咱们，那该怎么办？”
沐清问道。
林兴中看着她那副担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个笑不是觉得她的担心多余，而是觉得她这股较真的劲儿挺可爱的。
“那我只能另想办法了。”他把两只手往桌上一摊，苦笑道，“找咱们县棉纺厂的江厂长帮帮忙，看能不能以棉纺厂的名义帮咱们采购几台新的。不过你也知道，现在的双轨制还没完全松动。走计划外的渠道采购，价格肯定要贵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沐清听得出他话里的分量。
奢侈品包这块业务，虽然做的规模不大，但却是启明集团底下利润最高的产业。
再加上跟贾雯惠那边刚签了新的合作协议，订单量眼看着就要翻倍。
如果只靠现在这几个人手工缝制，产量根本跟不上。
设备再贵，那也得买。这笔账没得商量。
“好吧……”沐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身来，“那我借用店里的电话，给李想那边打个电话，说一下这件事。”
她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回头看向林兴中，有些犹豫地开口：“要不……让他把韩梅梅也叫上？不然只有我俩去的话，我担心韩梅梅多想。”
林兴中摆了摆手。“那倒不至于，韩梅梅对李想放心得很。”
他笑了一下，随即看着沐清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倒是你，确定不需要我来帮你打这个电话？”
“不用了。”沐清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不少，“既然决定了让李想跟我一起去，就算你现在帮我打了这个电话，明天还是得跟他面对面交流。到时候更尴尬。”
说完，她转身走向柜台，拿起听筒，拨通了罐头厂的电话。
电话那头嘟嘟响了几声，很快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
李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午后的慵懒。
沐清握紧听筒，清了清嗓子：“李想，是我，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