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三章说说你的杀人动机
蒋芳濒临崩溃,失声尖叫,猛地闭眼,不敢直视那狰狞的画面。
预想中的冰冷触碰并未到来。
再次睁眼,天地剧变。
刺骨的室内阴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间晚风的湿凉,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的车内,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前方是蜿蜒曲折,狭窄陡峭的山路,两侧是漆黑幽深的山林,地势无比熟悉——这正是那天她和周振山进山勘探结束,返程下山的那条夺命山路!
这一刻,她不再是当初坐在后排的旁观者。
她附身了周振山,坐在了驾驶位上。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想踩刹车,想停车,想转头逃离,可身体彻底不受控制。
四肢僵硬麻木,视线被死死钉在前方路面,全身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一切。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正是当年的自己,带着不耐与烦躁,低声抱怨,絮絮叨叨,语气满是挑剔与不满。
字字句句,都是她当初亲口说过的话。
蒋芳瞬间浑身冰凉,心底的恐惧攀升到极致。
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这段记忆,她刻在骨髓,永世难忘。
当初她坐在后排,冷眼旁观一切,可如今,她身在死者体内,直面死亡的倒计时。
身后的抱怨声骤然停歇,陷入致命的沉默。
来了。
蒋芳的心脏骤然缩紧,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下一秒,一道冰冷刺骨的触感,骤然贴上她的后颈皮肤。
凉得透彻心扉,凉得让人灵魂发颤,像冰冷的刀刃,又像刺骨的鬼气,死死贴住皮肉。
紧接着,剧烈的撕裂感轰然炸开!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脖颈处的皮肉,血管尽数破裂,温热的血液冲破肌理,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向外奔涌,喷涌而出。
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肩头不断流淌,可体表却透着刺骨的寒凉。
视线开始飞速模糊,发黑,大脑意识快速溃散,沉沦,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干,死亡的窒息感彻底包裹住她。
黑暗层层叠叠吞噬而来,彻底笼罩意识的前一秒。
“呼——!”
蒋芳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大口大口疯狂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浑身大汗淋漓,睡衣彻底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窗外风雨依旧,屋内灯光早已恢复正常。
一切如常,仿佛那场双重嵌套,身临其境的恐怖死亡梦魇,从未发生过……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特案组已经全员归队回到黑沙,整理案卷、报批跨境手续,全身心投入东瀛查案的筹备工作。
自未县周振山命案现在只差抓人,这就不是他们留下的理由。
那是当地刑警队的事。
所有人都以为案件还要僵持许久,无人预料到转折会骤然降临。
静谧的办公氛围里,凌皓的手机骤然响起。
电话那头是赵峰急促又滚烫的声音,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凌组!蒋芳来自首了!”
凌皓指尖微顿,神色平稳,出声确认:“确定属实?”
“千真万确!人现在就在审讯室坐着,一直在等你!”
凌皓挂断电话,即刻起身。
“怎么了?”林溪抬眸看来。
“蒋芳自首了,去一趟自未县吧。得在去东瀛之前,把没收尾的案子给结了。”
两人即刻动身,驱车疾驰赶往自未县。
此刻的审讯室,惨白的冷光灯直直打下,将方寸空间照得冰冷刺眼。
蒋芳已经在这里静坐了四个多小时。
昔日那个从容冷静、谈吐得体、心思缜密的女主编荡然无存。
她面色枯槁憔悴,眼窝深陷,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眉眼间的精气神被彻底抽空,浑身透着一股濒临崩塌的颓靡。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直直砸在蒋芳脸上,把她的疲惫与颓败照得一览无余。
她这副形同枯槁的模样,绝非自首临法前的恐惧所致。
连日来夜夜纠缠不休的梦魇和挥之不去的血色残影,早已将她的精神彻底拖垮。
这几天里,她从未拥有过一小时安稳无扰的睡眠,哪怕强行闭眼,眼前也是周振山临死的模样,折磨得她日夜难安,几近崩溃。
走廊外,看着审讯室玻璃窗内的蒋芳,赵峰依旧难掩心头的激动,转头看向赶来的凌皓,语气满是敬佩与惊叹。
“凌组,你真是神了!之前你就断言蒋芳迟早会自首,只是早晚的问题,没想到真被你说中了!你到底是怎么精准判断出来的?!”
凌皓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什么复杂的门道,无非是她心中藏鬼。罪孽压在心底,日夜反噬,她终究扛不住心底的报应感,迟早会撑不住主动现身。”
一旁的林溪适时开口:“她坐在这里这么久,期间有没有交代过任何线索?”
赵峰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轻轻摇头,神色郑重了几分。
“一句都没有,不管我们怎么开导,她始终闭口不言,全程沉默静坐。只反复说了一句话,必须等你亲自到场,她才会开口坦白一切。”
看来她已经隐隐猜到,她在梦中看到的那些,是我暗中布下的手段。
所以她谁都不信,唯独等着我来,想要问个明白,也彻底了结自己的心魔。
不再耽搁,凌皓抬步带着林溪推门走进审讯室。
原本眼神空洞、死气沉沉的蒋芳,在看到凌皓的那一刻,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她扯了扯干涩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尽苦涩的自嘲苦笑,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
“凌皓,外界传的果然没错。你真的有阴司引路,阳间断案的本事。”
凌皓缓缓坐到审讯桌前。
审讯室内监控遍布,全程录音录像,他绝不会点破道法玄机,只以常理作答。
“我不过是恪守本分,让在世之人得以安稳,让含冤之人得以安宁。
你所说的玄虚之术,信则有,不信则无。说到底,不是什么报应玄术,是你亲手犯下罪孽,良心难安,自我反噬罢了。”
蒋芳闻言轻轻点头,显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清楚,在监控之下,凌皓绝不会公然谈及秘术之事,两人只能心照不宣。
她微微摊手,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与侥幸,语气带着解脱般的颓然。
“我自首。周振山,是我杀的。”
“这无休止的折磨,我受够了,一切到此结束吧。”
她微微垂眸,眼底满是绝望。
“我不敢独处,不敢入夜,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天山里的画面,就是他的样子。
人的意志终究是薄弱的,我不可能永远强迫自己不睡,一直活在煎熬里。或许,死亡才是我唯一的归宿,最好的宿命。”
凌皓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锐利的嘲讽。
“不愧是搞文字发行的人,连认罪忏悔,都说得满是文学氛围感。
但你要清楚,此刻的你,只是双手沾血的杀人犯,不是作家,更不是诗人,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抵不过你犯下的罪孽。”
他收敛神色,目光锐利地锁定蒋芳,直奔核心案情。
“说吧,你杀害周振山的真正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