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多重噩梦
这一刻,那个冷静果决的刑侦组长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肃穆的修道之人。
几人迅速落位,各司其职。
凌皓居于阵法正中央,为主阵位,执掌全盘,引咒锁气,是整个法阵的核心枢纽。
他将蒋芳的黑色长发,贴身睡衣平铺于阵眼正中。
那本家庭相册端正置于阵前,照片面朝外,尽数铺开蒋芳的生活气息与神魂痕迹。
手中紧握一柄温润桃木镇令,指捏子午诀,身姿端正,眉目含煞。
沈墨立于乾位,为护法位。
他手持三清引灵铃,负责镇场驱杂,隔绝外邪乱气,守住四方阵界,避免外界气场干扰阵法精准度,同时镇压阵内躁动煞气,防止反噬。
丁香立于坤位,为引气位。
她指尖捏着细小红线,线尾轻系阵眼物件,负责牵引气息,串联影踪,将物件上留存的蒋芳气息尽数收拢,凝聚,导入阵中,精准锁定其藏身方位。
林溪虽然还是初学者,但这么好的实战机会,凌皓还是安排她立于侧方守位,稳守阵角,杜绝阵气外泄,护住阵法根基,稳住整体节奏。
站位落定,法器就位,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凌皓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眸光澄澈凌厉,唇齿开合,正统追煞撼心咒缓缓诵出:
“天地承气,人影留踪。
凡心藏孽,惧煞自隆。
凭物引灵,追影无穷。
罪根缠念,惊惧临衷。
三清鉴誓,法至通融。
无逃无匿,心劫自逢!”
咒声落地,凌皓抬手掐诀,指尖凌空一点,桃木镇令重重落下,稳稳镇压阵眼。
“叮——”
沈墨适时轻摇三清灵铃,铃音清越通透,层层荡开,瞬间肃清周遭杂乱气场,阵图之上,淡淡朱红流光缓缓流转,顺着红线汇聚升腾。
丁香指尖微动,红线轻颤。
阵中发丝,睡衣,相册同步微微起伏,一股极淡的人形气息被彻底锁定,拔高,四散延伸,穿透墙壁,穿透夜色,向着蒋芳藏身的方位蔓延而去。
阵法运转愈发迅猛,室内气流骤然翻涌,灯火微微摇曳,明暗不定。
无形的惧煞之气顺着锁定的轨迹,层层叠加,步步逼近远方。
轰隆——!
一道惨白惊雷骤然划破夜空,电光撕裂漆黑天幕,瞬间照亮城市。
某地一处隐秘偏僻的出租屋内。
原本蜷缩在床上,闭眼休憩的蒋芳,在惊雷炸响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
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心脏,浑身骤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瞳孔骤缩,大口喘着粗气,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
无边的寒意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心头罪孽翻涌,惊惧难安,让她浑身颤抖不止。
她哪怕是仓皇潜逃,隐匿行踪,也从未委屈过自己。
这套出租屋装修精致,家具崭新,采光和布局都极为舒适,算不上顶级豪宅,却干净雅致,处处规整。
半生身居高位,生活精致优渥的她,早已养不出潦草将就的性子。
哪怕亡命天涯,终日惶恐,也无法忍受脏乱窘迫的环境,极强的体面与洁癖,让她在逃亡中依旧固执地守住最后一点生活质感。
可再精致的房间,也压不住满室阴寒。
连日潜逃的紧绷,藏罪于心的煎熬,让她身心俱疲,沉沉睡去,却坠入了无边炼狱般的噩梦。
梦里四周白茫茫一片,空无一物,死寂得让人窒息。
空旷的虚无之中,一道单薄的人影缓缓从白雾深处踱步走来。
身形、轮廓、穿搭,赫然是早已死去的周振山。
他走得极慢,步伐轻飘飘的,双脚离地寸许,没有半点落地声响。
整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漆黑空洞,没有瞳孔,直直对着蒋芳的方向,死死定格。
周身萦绕着深山腐叶与湿冷泥土混杂的腥寒气,扑面而来,浸透骨髓。
蒋芳瞬间头皮炸裂,浑身僵硬,想跑,却被无形的禁锢钉在原地,连眨眼都无比艰难。
她眼睁睁看着周振山越走越近,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不断放大,死寂的压迫感裹挟而来,让她呼吸骤停。
“不要……别过来!”
蒋芳在梦中失声嘶吼,骤然挣脱梦魇,猛地睁眼惊醒。
被褥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后背黏腻冰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砰砰的巨响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回荡。
“原来是梦……”
“还好是梦……”
她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悸,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下床,打算倒杯温水平复心绪。
刚走到客厅,窗外夜空骤然一亮。
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云层,瞬间照亮整片漆黑的夜空,也透过落地窗猛地灌进屋内,将客厅映照得一片煞白。
下一秒,全屋灯光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
整栋屋子彻底坠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蒋芳心头一紧,本能地望向窗外。
夜色暗沉,乌云压顶,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雨幕模糊了窗外景物。
可诡异的是——明明暴雨倾盆,屋内却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雨声。
天地间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密闭空间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潮湿的水汽透过窗户缝隙渗进来,带着刺骨的阴冷,弥漫全屋。
就在这时,漆黑的客厅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布料摩擦声。
窸窸窣窣,断断续续,贴着地面游走,分不清方位,却精准钻进蒋芳的耳朵里。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蒋芳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竖起,极致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不敢久站,慌忙摸出兜里的手机,点亮屏幕。
微弱惨白的手机光束,堪堪破开一寸黑暗,照亮身前狭小的区域。
她屏住全部呼吸,攥着手机,手臂微微发抖,循着那诡异的声源,一步一顿,缓慢僵硬地往前挪动。
客厅尽头的落地窗前,静静立着一道男人的背影。
身形挺拔,身形轮廓,和死去的周振山一模一样。
蒋芳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心底狠狠一沉,坠入万丈冰窟。
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狂奔,冲回卧室,反锁房门,把自己牢牢锁在安全区域。
可双腿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死死钉在地面,无论她如何用力,如何挣扎,都分毫动弹不得。
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冰冷的背影,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缓缓转过来。
依旧是周振山的脸。
依旧是惨白死寂的肤色,空洞无物的漆黑双眼,没有任何神情,冰冷地注视着她。
“振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滔天恐惧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蒋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疯狂道歉,苦苦哀求。
可对面的人影,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的身形。
下一瞬,诡异惊悚的一幕骤然发生。
周振山的脖颈猛地诡异一歪,骨骼错位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内清晰炸裂。
咔嚓——
他的脖颈从侧面硬生生裂开大半,皮肉撕裂,筋骨错位,鲜红的血液汹涌喷溅,顺着裂口疯狂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板。
裂开的皮肉外翻,森白的颈椎骨头突兀外露,狰狞又可怖。
没有惨叫,没有动静,只有喷涌不止的鲜血。
开裂脖颈的周振山,身形骤然一动,朝着蒋芳的方向快步扑来,速度极快,带着满身血腥与阴冷寒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