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怀孕十周内想放弃,可以选择药物流产,无需引产,但怀孕十四周以上,胎儿已经成型,孕周偏大,无法常规人流,则必须进行引产手术。随着孕周越大,引产手术风险越高,术中可能出现大出血、羊水栓塞等即时风险……”
视频主播科普的声音冷漠刻板,一条条风险听下来,晏司聿直皱眉头。
他转头看向容初。
女人坐在沙发上,听得聚精会神,都没发现他的到来。
按理说,怀孕的人,每天都用营养餐,应该越来越丰腴才对。
可容初的小脸,相比前阵子更加瘦削。
向来灵动活泼的表情,也愈发冷淡,像被窗外的冰雪浸透了似的。
即便听到电视里那些可怕的字眼,她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一汪死水,沉默绝望地认命。
晏司聿心头一惊,上前拿起遥控器换台,谁知,接连换了好几个节目,都是跟引产手术相关的视频。
这是容初自己搜出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晏司聿眸底闪过一抹慌乱,直接关了电视。
容初看都没看他一眼,神情麻木地拿起托盘上的牛奶,完成任务似的喝完,起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晏司聿又看了眼漆黑的电视屏幕,端着托盘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背暴起了青筋。
他强压心头的不安,追上容初的脚步,来到卧室。
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洗漱完就背对他蜷缩在床边一角闭上眼睛。
这明明是她的家,是她的卧室,是她从小睡到大的床……
可她却像将身体缩成一小团,可怜兮兮的,只为离他远一点。
连日来,她对他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晏司聿总是等她睡熟了,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拢到怀里。
他总以为,她迟早能感受到他的真心,愿意原谅他,愿意与他重修旧好。
但——
容初刚才搜出来的视频,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他忽然意识到,她人在身边,心,却离他越来越远了。
是不是……又做错了?
晏司聿拒绝了沈繁发来的会议邀请,轻手轻脚地躺到容初身后。
似是察觉到他的靠近,女人又将身体抱紧了一些。
晏司聿看得心中一痛,嗓音沙哑地问道,“就这么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房间安静。
男人寂寥的尾音,消失在没有回应的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晏司聿认命地松了口。
“我会让苏淮给你安排手术。”
容初倏地睁开眼睛,没有回头跟男人求证真假,但身形明显松动了几分。
紧接着,又听晏司聿又沉声说道,“你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但前提是,不许再提离婚,不许再离开我。”
她不想生孩子可以不生。
但让他放她走?
绝不可能。
容初干巴巴地回应,“我想明天上午就手术。”
“好。”
这是苏淮走后,容初第一次跟他讲话。
晏司聿应该感到高兴,可一开口,却满是苦涩。
为了证明自己,他当即给苏淮打了通电话,当着容初的面,约定了上午九点半在医院碰面。
放下手机,他稍加犹豫,还是伸手将女人拢到了怀里。
容初说到做到,没再抗拒男人的触碰,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晏司聿没做任何过分的动作,只是将手放在她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在跟里面那条未成形的小生命做告别。
容初能感受到,他确实是欢迎这个宝宝的。
明明是她结婚之前就期待的场景,怎么、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容初眼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她怕男人误会她不舍得这个孩子,再改变主意,便立刻张开嘴巴,调整呼吸的同时,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为明天准备了很久,绝不能因为两滴眼泪就毁于一旦。
自从跟容初住进这栋别墅,晏司聿白天专心致志地守着她,晚上处理工作,等她睡着了再来搂着她睡几个小时,生怕她不开心,又趁她睡醒之前起床……
这么多天,他一直没休息好,如今将她搂在怀里,仿佛吃了颗定心丸,他整张脸埋在她肩窝,没多久便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最后一天了……
容初放任自己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像过去四年许多个日夜一样,感受着他的体温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晏司聿一睁眼,发现怀里没人,噌地坐起身来。
容初从外面推门进来,就看到男人坐在床上,向来冷峻的脸上竟写满慌张。
直到视线聚焦在她身上,他才明显松了口气,又像掩饰自己内心慌乱一样,轻咳了一声,问道,“怎么起这么早?”
“嗯,有点饿了,下楼找王妈帮忙做点吃的。”
容初还是不再看他,但说话的语气已经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最起码,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这让晏司聿心情也好转了几分。
正想问她吃了什么,却见她一边往衣帽间走,一边淡声说道,“早餐也已经好了,你赶快下楼吃吧。”
竟然还主动提醒他趁热吃早餐?!
晏司聿沉郁的眸子瞬间明亮起来,嘴角上扬了一丝弧度。
然而,下一秒,却听女人补充道,“吃完了早点去医院,不要迟到。”
说完,容初已经走进衣帽间还关了门。
留下晏司聿神情僵硬地坐在那里,一颗飘扬雀跃的心,瞬间坠入谷底。
医院。
苏淮早早就到办公室安排了今天的手术排期,这会儿正在食堂准备解决早饭。
然而,刚拿起个小笼包,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来自海外的号码,他无奈地撇撇嘴,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小初到了吗?”
“还没呢,这才几点?”苏淮叹了口气,“我说容琛大少爷,你能不能跟小初一样沉住气?她自己都安排好了,你问问问个不停,万一晏司聿在我面前,你打过来,我是接还是不接?你信不信,计划有一点点纰漏,你就再也见不到容初了?”
“别说这么恐怖,晏司聿他敢弄死我不成?”
“那倒不会,只不过,他会把容初彻底藏起来,连我都找不到,更别提现在远在国外的你了。”
容琛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没再嘴硬,转而嘱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已经让陆江先安排了飞机……”
“嗯?小初没告诉你吗?她并不打算直接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