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门再一次打开,这次,盈欢并没有假装未醒。那花匠和穆勒商人走了进来,与此同时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个两个人。一个个子偏高,身体却瘦,样貌平平无奇,一个年龄偏大,精瘦得像只猴子,目光凌厉,有些骇人。
“呵,终于醒了,这药效还真是和咱们想的差不多。”那穆勒商人的说道,语气之中颇有不屑之意:“塞纳,你制作的迷药时长如何,你还真是了如指掌,相差不多啊。”
“职责所在,不敢不精。”那个子偏高的穆勒人说道,“这小妮子也是个机灵的,还自个儿挪到了窗边。可惜,这屋里可是一点利器都无,四面封窗,她想如何逃跑,都是不易。”
“好不容易抓来的,还是看着更放心。”那瘦得像猴子的人盯着盈欢,目光精精,喉头里发出“嚇嚇”的声响,听得盈欢又是一阵头皮发麻,“这个年龄的妮子,都鬼的很,谁知道一个不见,又在憋什么坏。”
“若不是三伊大人说要留她多折腾宁王和丐帮几下,我们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花匠笑道,笑容和蔼,却让盈欢感到背上森森,她紧紧攥紧拳头,握住那铜片和银针,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如今看也看了,人也醒了,就不必再多留在这儿,看这妮子多费功夫了吧。”那商人发话道,“走吧,这这白日里人来人往的,若是有客人来,咱们还得做生意。”
“咱们还缺这生意?别忘了咱们的主业。”那花匠说道,目光扫了盈欢一眼,“御花苑里我的差使还未了,不宜在此多待。你们也先归各位,遇事警醒些。”
“走吧。还有正事要做呢。”那穆勒人塞纳说道,推了一把那瘦猴,“走,别盯着个半大孩子看半日。”
“半大孩子,不乖。”那瘦猴一般的人看着盈欢,说道。那穆勒商人猛地一拍他:“想什么呢?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走吧。三伊大人那边,还等着我们回复呢。”
那瘦猴似的人盯了盈欢一眼,最终还是走了。门“咔哒一声关上,上了锁。盈欢急忙将绳索用成渊教她的方式,迅速解开。成渊在军中待过,最清楚如何绑绳子才能让被绑的人自己轻松解开。
盈欢听了听外头,没有声音,那波人确定是远去了。她放下心来,迅速解开了自己脚上的绳索。她站起身来,拍了拍郁金裙上的灰尘,随即往窗外戳破的洞看去。方才那几人的模样,不像是与外面那人勾连,有了圈套的样子,那么外头那人估摸着是偷摸进来帮她的。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又是为何会在几人的谨慎防备下给她放风,帮她脱困呢?
杂物间和院墙之间,只有一个窄窄的小道,排水沟就在其间。院墙不高,翻墙而过难度不大。盈欢小心地看着外头,轻轻击了击窗户框子,认真听了听动静,没有一丝声响。盈欢停了一会儿,用手一点点轻轻扩开窗纸,再用黄铜片画了一个巨大的洞。
“撕拉撕拉撕拉”,盈欢把窗纸拽下,霎时,一排窗格子露了出来,盈欢摘下下面窗户,再将窗户向外移动,取下整扇木窗,要将它放在一旁。可是木窗沉重,盈欢力有不支,唯恐落下发出重声,引起穆勒探子注意。盈欢不免有些着急——早知道试试往内里拆卸了,这样也少了些麻烦。
正在盈欢着急时,一双少年的手,接过了窗格子下端,轻轻地将窗子,平放在了过道上的沟槽里。盈欢不免雀跃,却又不由得好奇去探究此人的样貌——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管这等闲事?又是谁,能够如此信任地去救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窗子放下,那人抬起头来,一双清明透亮的眸子对上盈欢的眼,让她不由得低低惊呼:“楮涵虚?”
“县主莫要多讲,快些随我翻出这墙头,别等穆勒人过来了。”楮涵虚低声急速地说道,“他们如今在前头商议事情忙生意,趁这个时候,咱们得快些行动。”
盈欢翻过窗子,落在了地上,将黄铜片和银针收进了袖子内袋里。“我们从哪儿翻墙?这墙有些高了。”
“从杂物间屋顶为支点,翻出去。”楮涵虚说道,带着盈欢跑到了墙角:“这里有个修屋子的梯子,快上去。”
盈欢迅速爬上了房顶:“快上来。”楮涵虚速度快的像猫儿,转瞬间爬上了屋顶。
“县主,你会武,咱们就从这儿,跳上墙头,再翻出去。”楮涵虚说着跳上了墙头,盈欢紧随其后,“快,他们戒心很重,很快就会来的。”
“竟然敢逃跑!我就说半大孩子诡计多端,不会那样乖巧。”一个森冷的声音响起,喉咙里“嚇嚇”的声响又在身后浮现,惹得盈欢一阵汗毛直立。她心知不好,赶忙一跃跳到了墙头上,刚站定,就听见“咻”的一声,她回头一看,一枚飞镖插在了她方才站的地方。她心叫不好,急忙往墙外跳去。楮涵虚与她同时而动,一起跳到了墙外的巷子里。
“快,他们很快就要打开后院的门追来了。”楮涵虚拽起盈欢,撒开腿子跑,“这儿是他们的老巢,他们肯定比咱们更了解地形。”
“涵虚,你说,韩府尹他们,在上次密探落网后,应该盘查过这附近的人吧?”盈欢大步向前跑,一边跑一边喘着气对一旁的涵虚说道,身后好长的甬道传来了大门洞开的声音和一阵嘈杂声,那伙人显见的要追上来了。
“你是说……”楮涵虚凝眉,“周围不一定有官府的人?”
“只能试试看了,就是没有,也要试试能不能把周围的住户叫起来。”盈欢说着,大声喊了起来:“捉密探了,有密探追拿小孩要放火了,救火救命啊!”
楮涵虚也跟着边跑边喊:“失火了,失火了,穆勒密探要放火烧房子了,快来救火啊!”随即又对盈欢说道,“往右边跑,别往左边,他们的前门在那个方向!”
“小东西,别想耍花样!”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多了起来,声音也从瘦猴老者换成了另一个人声,听着像是那个叫塞纳的密探。“嗖—”,又是一个飞镖飞来,盈欢和楮涵虚闪开飞奔,那飞镖奔向前方打在了砖石地上。“嗖嗖嗖”几个飞镖飞来,二人接连躲过,其中一枚飞镖惊险地擦着二人的衣服而过,擦破了楮涵虚的衣服袖子。
“穆勒密探杀大辽孩童了。快来看啊!救命!”盈欢得了空闲继续大喊。“噔噔噔”,“咔哒”,“哐当”,已经接连有巷子旁的居民打开窗子往外张望,还有人打开了后院的大门。“怎么,还有穆勒密探敢这么张狂,青天白日的,竟然敢害我大辽孩童?”“看到了,看到了,那有两个孩子!”“还真有人追着,你看!”“出去出去,官兵呢?”
“站住!尔等宵小,竟然为难两个小孩子,还要脸不要?”几个胆大的壮汉持着木棒和刀冲出,站在了巷子中间,把盈欢和涵虚护在中间,“洛阳城内,岂是尔等凶徒犯案之地?”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非议声越来越大,几名穆勒探子不是傻子,自然深知再这般下去,引来官兵捕快,只会将形势越搞越僵,而他们好不容易潜伏经营的据点也将会毁于一旦。如今,这两人,怕是追不下去了。
“费劲了心思抓来的人,就这么跑了。”那花匠死死盯着早已消失在巷口的两人的去向,说道,“这一次,又是棋差一步。”
“先回去,禀告大人,再做打算。”穆勒商人低声说道,“撤,先稳住这边的局势,打消民众的疑心,别人官兵再追查我们的铺子。”
一众人心有不甘,却只能在民众愤懑不平的怒斥声中极力辩解着,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院中。周围民众哪肯就此放过几人?自是怒骂围堵,非要扯着几人见官,推搡之中,弄的几人狼狈至极。
而此时,洛阳街头,楮涵虚和盈欢大步冲进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终于松了口气,站在街边的一家胭脂铺子前,大口喘着气。
“真可惜,你给的银针没发挥作用 ”盈欢说道,颇有些遗憾,“不过,你的黄铜片,倒真是帮了我大忙。”
“我还以为,你会需要银针制敌。”楮涵虚笑道,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毕竟,你上次写信到文州和我说,你想学习针法,克敌制胜。只是我出来的急,身上,只有那么一枚。”
“仅够用了。”盈欢说道,“对了,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洛阳的?之前不是随你阿耶到任文州的吗?”
“那自然是因为……”楮涵虚正要说话,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疾呼:“小大娘,终于找着你了!你可急死帮主和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