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逼仄的塔内空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与腐尸臭气。
五柄九环大刀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如同厉鬼索命。
“铛！”
陈青锋手中的重剑再次与断水流的尸傀硬撼一记。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至手臂，陈青锋感觉虎口的皮肉已经被震烂，粘稠的血液让剑柄变得滑腻不堪。
“这群老东西，死了比活着还硬！”
陈青锋咬牙切齿，脚下的石砖被他踩得粉碎。
这五个尸傀不仅保留了圣人境后期的灵力，更可怕的是他们不知疼痛，不畏生死。
哪怕被重剑削去半个肩膀，手中的大刀依然能精准地劈向陈青锋的脖颈。
而且，他们之间配合默契得仿佛共用一个大脑。
天刀门的“五虎断门阵”，在这群死人手里，竟然发挥出了生前未曾有过的威力。
“二哥，撑住三息。”
陈灵儿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她赤足踩在墙壁上，整个人如同一只紫色的壁虎，倒挂在半空。
那双碧绿的眸子死死盯着断水流尸傀那干瘪的腹部。
在那里，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阴影正在皮肉下疯狂蠕动，每蠕动一次，尸傀挥刀的力量便暴涨一分。
“那是‘噬心血蛊’。”
陈灵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陈玄那个疯子，用圣人精血喂养蛊虫，再用蛊虫操控尸体。这东西……可是大补。”
陈青锋闻言，眼角狂跳。
大补？
这种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在现在的灵儿眼里，竟然是食物？
“别废话！我快扛不住了！”
陈青锋怒吼一声，体内准帝剑骨发出雷鸣般的震颤。
他不退反进，重剑不再格挡，而是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直刺断水流的面门。
“给我开！”
剑气如虹，硬生生在密集的刀网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断水流尸傀本能地回刀护住头颅，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是现在！
“嘶——”
陈灵儿动了。
她双腿一蹬墙壁，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幽光，瞬间出现在断水流尸傀的身后。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此刻却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指甲暴涨三寸，锋利如刀。
“噗嗤！”
没有丝毫犹豫。
陈灵儿的手掌直接从尸傀的后腰刺入，那是人体最柔软、也是蛊虫盘踞的盲点。
尸傀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手中的大刀疯狂向后挥砍。
但陈灵儿比它更快。
“出来吧，小宝贝。”
她手腕一翻，猛地向外一扯。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大块黑红色的腐肉被她生生拽了出来。
在那团腐肉中间，一只通体血红、长满触须的肥硕蛊虫，正发出尖锐的嘶鸣，拼命想要钻回尸体里。
“想跑？”
陈灵儿冷笑，掌心的毒蛇猛地窜出，一口咬住蛊虫的头部。
“咕咚。”
毒蛇仰头，直接将那只还在挣扎的圣级蛊虫吞入腹中。
随着蛊虫离体，断水流尸傀那原本狂暴的气息瞬间萎靡，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化作一堆枯骨。
阵眼一破，其余四具尸傀的动作同时也变得僵硬迟缓。
“二哥，剩下的归你了。”
陈灵儿落在地上，抚摸着明显粗了一圈的毒蛇，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红晕。
那是一种病态的、通过掠夺生命获得的快感。
陈青锋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但他没有吐。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重剑，眼中的犹豫被狠戾取代。
“好。”
陈青锋低吼一声，重剑横扫。
“咔嚓！咔嚓！”
失去阵法加持的尸傀，在他准帝级的剑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四颗头颅冲天而起。
这一层，清场。
……
塔顶。
陈玄靠在冰冷的塔尖，看着光幕中那血腥的一幕，苍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
“呕……”
他身子猛地一颤，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了出来。
那是操控蛊虫的反噬。
每一只噬心血蛊，都连着他的一缕神魂。
灵儿捏碎蛊虫的那一刻，就像是用烧红的钳子，在他的脑浆里搅动。
痛。
痛得连灵魂都在抽搐。
【叮！检测到族人陈灵儿成功吞噬“噬心血蛊”，万毒神体进阶进度＋5％。】
【陈青锋斩杀圣人后期尸傀，剑意杀性提升。】
【宿主承受蛊虫反噬，神魂受损。】
【寿命扣减：三日。】
【当前寿命：八百一十五天。】
陈玄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一点点擦去嘴角的污秽。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仿佛刚才吐血的人不是他。
“吃吧……”
“吃得越饱，你们才能活得越久。”
陈玄看着光幕中，正在剖开其余尸傀肚子寻找蛊虫的陈灵儿，眼神中没有丝毫责怪，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那个曾经连看到杀鸡都会躲在他身后哭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
长成了他最希望、也最痛心的模样。
“第三层……”
陈玄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阵法染红的天空。
神魔之眼穿透了塔身，落在了第三层的空间里。
那里没有尸体，也没有亡魂。
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能照出人心底最深处恐惧的“心魔镜”。
那是他从神舟废墟里，大周国师的储物袋中翻出来的准帝级异宝。
“杀人容易，诛心难。”
陈玄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风中残烛。
“青锋，灵儿。”
“这第三层的饭，可不好咽。”
“轰隆隆——”
塔内，通往第三层的石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开启。
一股无形却压抑的气息，顺着楼梯缓缓流淌下来。
陈青锋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剑上的黑血。
陈灵儿则盘坐在地上，那条吞噬了五只蛊虫的毒蛇正盘在她脖子上，散发着骇人的圣级威压。
两人听到开门声，同时抬头。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鲜血喂养出来的凶性。
“走。”
陈青锋提起重剑，率先踏上台阶。
陈灵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骨灰，紧随其后。
他们不知道上面有什么。
但他们知道，只要那个男人还在塔顶，这地狱就没有尽头。
既然没有尽头，那就杀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