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塔一层，死气翻涌如潮。
那尊由三千亡魂凝聚而成的阴兵之将，身躯庞大得如同半座小山。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深渊般的巨口，正不断吞吐着暗红色的雾霭。
陈青锋手中的重剑还在颤鸣。
刚才那一记“断因果”，明明已经斩碎了对方的核心符文。
可这怪物，没死。
非但没死，那散落一地的死气竟在呼吸间重新聚拢。
铠甲重组，断肢再生。
阴兵之将的气息反而比之前更加狂暴，隐约突破了圣人境的壁垒，触碰到了大圣的门槛。
“怎么可能？”
陈青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他的准帝剑意，专斩神魂因果，从未失手。
“蠢货。”
一道冰冷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九层塔身，直接在两人的识海中炸响。
陈玄。
那个坐在塔顶的男人，正透过阵法，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这里是镇魔塔，是我的领域。”
“在这里，死气无穷无尽。”
“你斩断了它的因果，我便再给它续上一条。”
“只要这塔还在，它就是不死的。”
陈青锋猛地抬头，盯着漆黑的穹顶，眼眶欲裂。
“你在耍我们？”
“耍你？”
陈玄的笑声带着几分轻蔑，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我是想告诉你，你的剑，太独。”
“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鬼，只有找不到窍门的废物。”
“灵儿，你呢？”
“站在那儿看戏，是等着你二哥被锤成肉泥吗？”
陈灵儿赤足站在角落，脚下的毒蛇不安地吐着信子。
她听着陈玄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心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
“闭嘴！”
陈灵儿尖叫一声。
她双手猛地结印，眉心的黑莲印记爆发出妖异的紫光。
“万毒·腐骨！”
漫天绿色的毒粉，化作一场暴雨，兜头淋在那阴兵之将的身上。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彻塔内。
阴兵之将那坚不可摧的暗红铠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成了流淌的脓水。
它的动作变得迟缓，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二哥！脖子下面三寸！”
陈灵儿的声音凄厉，透着一股狠劲。
那是她用神识探查到的，这怪物唯一的灵力节点。
也是陈玄刚刚给它“续命”的地方。
陈青锋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腿微曲，脚下的石砖瞬间化作齑粉。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弹射而出。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但在这一刻，那厚重的剑身之上，却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紫气。
那是灵儿的毒。
毒攻其表，剑斩其里。
“给我碎！”
陈青锋怒吼，重剑带着万钧之力，精准地刺入了那处刚刚被腐蚀软化的铠甲缝隙。
“噗嗤！”
一声闷响。
就像是刺破了一个装满腐肉的皮囊。
阴兵之将的身躯猛地僵住。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青光从它体内爆发。
那是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剑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座镇魔塔都在摇晃。
这一次，阴兵之将没有再重组。
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分成了两股。
一股青色的，钻入了陈青锋的剑骨。
一股黑色的，融入了陈灵儿的毒体。
这是通关奖励。
也是陈玄为他们准备的“第一餐”。
陈青锋拄着剑，大口喘息。
他感觉到体内的剑骨在吸收了这股能量后，变得更加坚韧。
那种一直卡在准帝门槛上的滞涩感，竟然消退了几分。
陈灵儿也闭着眼，脸上的紫气一闪而逝。
她的毒功，精进了。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被人当猴耍的屈辱感。
“配合得不错。”
陈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赞赏。
“不过，这只是开胃菜。”
“上面的路，还长着呢。”
“轰隆隆——”
通往第二层的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比第一层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气息，顺着楼梯滚滚而下。
陈青锋拔出地上的重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陈灵儿默默跟上，脚踝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战，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
想杀那个男人，光靠蛮力不行。
得把这塔里的东西，吃干抹净。
……
塔顶。
陈玄看着光幕中消失在楼梯口的两个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噗——”
他身子一歪，再次吐出一口黑血。
这次的血里，甚至夹杂着几块内脏的碎片。
刚才强行操控阵法，给那阴兵之将续命，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
神魔之毒趁机反扑，差点直接攻入他的识海。
【系统提示：宿主强行干预试炼，遭受阵法反噬。】
【寿命扣减：两日。】
【当前寿命：八百一十八天。】
陈玄擦了擦嘴角，看着那尊已经有些裂纹的社稷鼎。
“教学生，果然是个累活。”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
“第二层……”
“那里关着的，可是老熟人了。”
陈玄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第二层的守关者，不是死物。
而是之前被陈火抓回来的、天刀门的几位太上长老。
他们被陈玄用秘法炼成了“尸傀”，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却丧失了神智。
这才是真正的磨刀石。
……
镇魔塔第二层。
空间狭窄了许多，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
每一件刑具上，都还在滴着新鲜的血液。
陈青锋刚一踏入，便感觉到几道凌厉的刀意锁定了自己。
“吼——”
黑暗中，五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们披头散发，双目空洞，手中却都提着标志性的九环大刀。
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股属于圣人境后期的威压，却实打实地压了过来。
陈青锋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其中一人。
那是天刀门的大长老，断水流。
曾经在青州城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条狗一样，脖子上拴着铁链，嘴角流着涎水。
“陈玄……”
陈青锋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你竟然把人练成这种怪物！”
这种践踏尊严的做法，触碰到了陈青锋的底线。
“怪物？”
陈玄的声音幽幽传来。
“青锋，你太天真了。”
“如果不把他们变成怪物，他们就会把陈家的人变成尸体。”
“这世道，只有比鬼更凶，才能让人怕。”
“杀了他们。”
“用你的剑，给他们一个解脱。”
五个尸傀同时动了。
五把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封死了陈青锋所有的退路。
刀阵！
这是天刀门的绝学——五虎断门阵！
陈青锋只能举剑硬抗。
“铛！”
火星四溅。
他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砖上踩出一个深坑。
“灵儿！毒！”
陈青锋大吼。
然而这一次，陈灵儿却没有立刻出手。
她盯着那些尸傀，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二哥，别急着杀。”
“这些尸傀体内……好像种着什么东西。”
陈灵儿伸出手，掌心的毒蛇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那是对某种高阶蛊虫的渴望。
“陈玄那个疯子……”
“他不仅炼尸，还在尸体里养蛊？”
陈灵儿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哥，帮我按住那个领头的。”
“我要把他肚子里的东西，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