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那一声清脆的耳光,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震得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数十万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被一巴掌扇飞、在空中解体的无头尸体,看着那漫天飘洒的血雾和脑浆,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手掌,神情淡漠得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的男人。
狂热的呼喊,嚣张的叫骂,激昂的口号,在这一瞬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凝固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每个樱花国武者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地向上窜,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是没见过杀人。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风轻云淡,如此……不讲道理的杀人方式。
那可是一名被誉为“平成剑豪”的年轻天才,在年轻一代中足以排进前十的存在!
就这么……被一巴掌……扇没了?
连带着他那颗充满着狂热与崇拜的脑袋,一起?
这已经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了,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就像人类踩死一只蚂蚁,根本不需要讲究什么招式和章法。
“八……八嘎……”
终于,有人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颤抖着嘴唇,挤出两个音节。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杀了他!为高桥君报仇!”
“混蛋!你这个支那猪!你竟敢在剑神大人的面前行凶!”
“大家一起上!把他剁成肉酱!”
愤怒的咆哮声,如同山崩海啸,再次席卷了整个广场。
无数樱花国武者双目赤红,手按刀柄,体内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然而,喊得最凶的,往往也是离得最远的。
他们叫嚣着,怒骂着,往前拥挤着,却诡异地,没有一个人,敢真正踏出那一步,冲到方羽的面前。
刚才那血腥而又荒诞的一幕,已经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一道名为“恐惧”的深渊,横亘在他们与方羽之间。
他们只敢隔着这道深渊,用最恶毒的语言,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与无能。
方羽对周围的噪音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东京塔顶那道枯槁的身影上。
他吹了吹手心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在数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微微弯曲膝盖,然后,右脚对着脚下坚实的地面,轻轻一跺。
“轰!”
一声沉闷如战鼓般的巨响。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整个广场的地面,仿佛被一颗无形的陨石砸中,蛛网般的裂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而方羽的身体,则如同一枚冲天而起的火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拔地而起!
他整个人,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就那么笔直地,朝着三百多米高的东京塔顶,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那是什么?”
“飞……飞起来了?”
“天啊!是神吗?”
下方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刚才那一巴掌,带给他们的是恐惧和愤怒,那么此刻,方羽这非人的一跃,带给他们的,便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颤栗。
那些叫嚣的樱花国武者,全都闭上了嘴,仰着头,张大的嘴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只剩下呆滞。
外围,赵磊的女朋友也看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赵磊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老……老公!你快看!那个……那个飞上去的人,是不是……是不是前几天我们在飞机上碰到的,你的那个初中同学?”
赵磊正举着手机,对着天空一通乱拍,闻言不耐烦地吼道:“你疯了吧?就那个方羽?他一个坐过牢的劳改犯,还能上天了?你眼睛出问题了吧!”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也咯噔一下。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穿着,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质,确实……有那么几分眼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磊立刻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个穷鬼,一个罪犯,怎么可能是这种神仙般的人物?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不是,老公,我真的觉得很像啊……”他女朋友还在小声嘀咕。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赵磊心中那股无名火。
这两天,他女朋友嘴里时不时就会冒出“方羽”这个名字,问他方羽现在在干嘛,问他以前方羽在学校怎么样,那股子好奇劲儿,让赵磊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酸水。
“像像像,像你个头啊!”赵磊猛地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是一副扭曲的表情,“你这两天是不是就没忘掉那个姓方的?怎么,看上人家了?觉得人家比我厉害?”
“我……我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好奇……”
“好奇?我呸!”赵磊啐了一口,“我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好奇过?一个劳改犯有什么可好奇的?我告诉你,那种人就是社会的渣滓,败类!你别以为他身边跟了个漂亮女人就了不起了,那女人指不定是干什么不正经职业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懂不懂?”
他越说越来劲,之前在飞机上受的憋屈,此刻全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语言。
“你口味还挺特别啊?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坐过牢的贱仔?觉得刺激?”
“赵磊!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同学!”他女朋友终于忍不住了,气得脸都红了。
“同学?他也配?”赵磊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我跟他可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眼眶发红的女朋友,转过头,继续举起手机,对着天空拍摄,嘴里还兴奋地嚷嚷着:“卧槽!上去了!他真的上去了!”
仿佛刚才那个尖酸刻薄,满嘴喷粪的人,不是他一样。
……
东京塔顶。
呼啸的罡风,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方羽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宫本武藏对面三米远的地方,脚下的避雷针,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下方数十万人的喧嚣,远处的车水马龙,都变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在这三百多米的高空之上,只剩下两个对立的身影。
一个,是行将就木,却如神明般枯坐的樱花国剑神。
一个,是玩世不恭,却如魔神般降临的华夏狂徒。
宫本武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苍老,仿佛承载了百年的风霜,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而又死寂。
他看着方羽,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阵风。
“你来了。”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缓慢,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方羽的耳中。
“架子还挺大。”方羽掏了掏耳朵,“让我等了三天,还爬这么高,很累的知不知道。”
宫本武藏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屠我后裔,灭我门楣,你可知罪?”
“知道啊。”方羽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要为他们报仇?”
“报仇?”宫本武藏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漠然,“我早已斩断七情六欲,抛却世俗尘缘,柳生家的存亡,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与路边一株枯草,并无不同。”
他顿了顿,那双死寂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祇般的威严。
“我今日在此,非为私怨,只为大义。”
“你,一个来自华夏的宵小之辈,在我樱花国境内,肆意妄为,辱我武道尊严,此乃大不敬。”
“今日,我便要用你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用你的头颅,来告诫这世间所有的武者。”
他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名为“菊一文字则宗”的古刀。
“冒犯樱花武道者,死!”
刀锋出鞘的瞬间,一道森然的剑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撕裂。
整个东京塔,都在这股剑意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下方的数十万观众,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仿佛瞬间置身于冰天雪地,无数人吓得瘫倒在地,胆小的,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这就是剑神之威!
仅仅是气势,便足以震慑万军!
然而,身处剑意中心,首当其冲的方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
他看着宫本武藏,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老东西,你别搞错了。”
“冒犯你们樱花国,只是顺手的事。”
方羽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真正的目的,是要你的命。”
“用你的骨头,熬一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