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就在里面。”阿兰诺停下脚步,看向林烽,“我只能带你到这里。能不能说服她,看你自己的本事。但我提醒你,我姑姑脾气不太好,尤其是对汉人。你说话最好注意分寸。”
林烽点了点头:“多谢。”
林烽走上吊脚楼的木阶。他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女声。
林烽推门而入。
屋内正中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摊开着几张羊皮地图和几件银饰。桌后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苗家衣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造型古朴的银簪。
她就是乌蒙峒的峒主——乌蒙阿朵。
乌蒙阿朵没有起身,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在林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你就是那个三番两次在我乌蒙峒地界转悠的汉人行商?”
“行商是假。”林烽坦然道,“北境守备,靖安侯林烽,见过乌蒙峒主。”
乌蒙阿朵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端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道:“靖安侯?好大的名头。你不在北境守你的边关,跑到我这穷山沟里来做什么?”
“为了一件关乎苗疆存亡、也关乎大燕西南安危的事。”林烽直视着她的眼睛,“关于那个‘蚩’,关于他身边那个黑袍‘上师’,还有……他们背后真正的指使者。”
乌蒙阿朵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烽从怀中取出那块青铜令牌,放在了桌上。
“昨夜,那个黑袍‘上师’失踪了。是我动的手。”林烽平静地道。
“这是他身上搜到的令牌。令牌上的‘崔’字,代表着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个‘蚩’的出现,黑袍人的到来,都不是巧合。他们是受人指使,要在南疆制造混乱,拖住朝廷的兵力,好让他们在北境和京城的图谋能够得逞。”
乌蒙阿朵拿起那块令牌,反复端详了片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她放下令牌,盯着林烽。
“黑袍人的尸体和俘虏,都在我手里。他随身携带的物品中,有一些来自西域的药物和几封尚未发出的密信。信中使用的是西域‘金沙盟’和中原某势力之间专用的密语编码。如果峒主愿意,我可以让人将那些信件送来,由峒主亲自过目。”林烽不卑不亢地道。
“此外,我还知道,‘蚩’许诺给苗疆各部的那些好处——土地、财富、自治——大部分都是空头支票。他真正的目标,是黔州城以西的一条矿脉。那里出产一种特殊的矿石,可以用来铸造某种极其锋利的兵刃。”
乌蒙阿朵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话,确实与我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吻合。”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那个‘蚩’,来得太突然,也太巧。他展现出的力量和号召力,确实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苗疆后人。还有那个黑袍人……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她抬起头,“但你,一个北境的边将,跑到南疆来对我说这些,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南疆不乱。”林烽直视着她的目光,“大燕现在已经够乱了。北有漠北虎视眈眈,西有西域暗流涌动,朝中又有奸臣当道。如果南疆再燃起战火,整个大楚都将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届时,受苦的是像峒主、像阿兰诺姑娘、像千千万万普通百姓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