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妙音静静地听着，等李玄把苦水倒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又柔和了几分：“换了旁人，恐怕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北疆人的心思，反正有刀有枪在手，还怕他们翻了天不成？”
“我要是真不怕，现在也不至于在这儿抓心挠肝了。”
闻言李玄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握住妙音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柔荑，轻轻捏了捏：“行了，你也别在这儿陪着我了，我就是发发牢骚，等这股劲儿过去，还得接着想法子，你先回去休息吧，工坊那边还待有你盯着，不然别人我也不放心啊。”
他说着就要起身送妙音出去，却不想妙音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用了力道，将他按回了椅子上。
“别急着赶我走。”
妙音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异样，闻言李玄抬起头，对上妙音那双清冷中带着几分异样情绪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了。
“妙音？”
妙音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帐内的烛火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将她那一向清冷孤高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其实……”
妙音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无比：“其实你说的问题我心里一直都有数，北疆旧部需要一个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外人的理由，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把这里当成‘家’的念想。”
李玄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妙音继续道：“光靠赏赐和军功是不够的，这点你说得很对，银钱土地可以缓解矛盾，但仇恨和归属感不能。”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闻言李玄精神一振，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几分，他知道妙音虽然性子清冷，但心思却极细，尤其是在处理军务和人心这方面，有时候比他这个大男人还要通透。
闻言妙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李玄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你娶了我吧。”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李玄差点就错过了，但偏偏这四个字又极重，重得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轰然砸进了李玄的脑子里，把他的所有思绪都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宕机了，什么北疆旧部，什么军心士气，什么粮草补给，全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扫帚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刚才那四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你娶了我吧。
妙音说，你娶了我吧！
李玄愣在那里，整整十几息的工夫，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妙音的脸上，看着后者眼中的薄薄的水光，还有那微微泛红的眼尾，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是认真的。
这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更不是什么旁敲侧击的暗示，她妙音，堂堂北疆神山圣女，大祭司亲传的继承人，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在这个昏暗的军帐里……对他示爱了？
“你……”
李玄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组织不起来。
妙音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这是不是为了帮你解决北疆旧部的问题，才说出这番话的。”
闻言李玄的瞳孔微微一缩，被猜中心思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忍不住开口：“妙音，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
妙音打断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却平稳：“我说这话，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你不用觉得为难，也不用觉得我在逼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北疆神山圣女，大祭司在弥留之际将神权衣钵传于我，这个身份在北疆旧部的心里，分量不比拓跋宏那个亡国王子轻，甚至可以说比他还重。”
“拓跋宏代表的是世俗王权，而我代表的是信仰，北疆人可以没有王，但不能没有圣女，如果我嫁给了你，在那些北疆将士们的眼里，你就不再是一个‘外人’，不再是一个他们暂时依附的盟友，而是自家人。”
确实，如今北疆军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流亡在外，心中孤寂，如果他李玄娶了北疆圣女，那这桩婚事在政治意义上就等同于大乾和北疆的正式联姻，是两族从盟友关系升级为血脉相连的至亲关系！
到时候北疆旧部还有什么理由觉得自己是“外人”？他们的圣女都嫁给大乾摄政王了，联军还不是一家人？自家女婿带着自家人打天下，有什么好委屈的？
李玄沉默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因为他看到了妙音眼中的期待，知道她其实言不由心。
妙音跟了他多久了？
从大乾到西线，从绝境到立足，这个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为他做了多少事？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什么，没有争过什么，连名分都不曾提过半个字。
而今天，她终于开口了，她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用一个完美的政治理由，说出了这句话。
“我真是欠妙音良多啊。”
李玄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随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妙音垂在身侧的手腕，用力一拉——
“啊——”
妙音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拉入了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李玄的双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下巴抵在妙音的肩窝处，声音低沉而嘶哑的说道：“妙音，我答应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北疆旧部才答应你的。”
他看向了妙音，迎着后者微红的双眼，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你听好了，李玄娶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狗屁神山圣女，不是因为你能帮我稳住军心，更不是因为什么政治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