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拓跋宏这番话,李玄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这个眼眶通红却依旧倔强的北疆汉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他十分理解拓跋宏此刻的心情,甚至他都觉得拓跋宏的反应有些平淡了,毕竟不是谁经历了国破家亡、父亲为了给自己断后而死、大哥为了振兴家族失踪,还能冷静下来的。
可他同情归同情,眼下他作为一方统帅,是要为了自己的所有下属们负责的。
李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拓跋宏,你父汗用命换你们出来,确实不是为了让你们一直逃,但也绝不是为了让你们送死。”
“你想想,你父汗临终前最后的嘱托是什么?是让你们活下去,是让北疆的血脉延续下去,而不是让你们为了一座城池陪葬。”
拓跋宏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见状李玄继续说道:“极乐城是我们的心血,但它不是我们的全部,我们还有神凰军,还有工坊里的匠人,还有那些愿意跟着我们的百姓,这些人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能重新站起来,但如果人都死光了,极乐城留着又有什么用?”
这番话说完,拓跋宏终于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那股子一直撑着他的倔强,在这一刻终于崩塌了。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摄政王,我听您的。”
李玄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他站起身来,走到拓跋宏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拓跋宏,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要记住,我们不是逃,我们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等我们在大乾站稳了脚跟,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我们还会回来的,到那个时候,我们不光要拿回极乐城,还要拿回整个北疆。”
拓跋宏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他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玄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其他人:“周奉先,你去整顿军队,所有神凰军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阴童子,你去工坊清点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大周。”
“是!”
两人同时应声,转身离去。
李玄又看向鬼伽罗和妙音:“你们两个,去安排百姓撤离的事宜,能走的都带上,走不了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给他们留点盘缠,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鬼伽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妙音也站起身来,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李玄,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玄看着她,语气柔和了几分,妙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去安排了。”
说完她也转身离去,只留下李玄和拓跋宏两个人站在议事厅里,李玄看着拓跋宏,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便开口说道:“拓跋宏,你跟我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拓跋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两人来到城主府的后院,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玄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拓跋宏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李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头看着天空,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拓跋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单独把你留下来吗?”
拓跋宏摇了摇头,李玄转过头看着他,开口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在想,是不是我李玄太怕死了,是不是我李玄不够有种,所以才选择撤离。”
拓跋宏的身子僵了一下,显然被李玄说中了心思,见状李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这么想,我不怪你,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但拓跋宏,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李玄不是怕死,我是怕死得没有价值。”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你父汗死了,大祭司死了,他们死得有价值吗?有,因为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你们的活路,换来了北疆血脉的延续。”
“但如果我们现在死守极乐城,最后全军覆没,那我们的死,就真的只是死而已,没有任何价值。”
拓跋宏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李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憋屈,我也憋屈,但憋屈归憋屈,该做的决定还是要做,因为我们不光是为了自己活着,我们还要为了那些跟着我们的人活着。”
“拓跋宏,你是北疆的王子,你肩上扛着的不光是你自己的命,还有整个北疆的未来,你明白吗?”
拓跋宏终于抬起头,看着李玄,那双眼睛里的倔强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我明白了,摄政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激动:“我会听您的安排,我会好好活着,等我们有了实力,我一定要亲手杀了玄冥,为我父汗报仇,为大祭司报仇。”
李玄看着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拍了拍拓跋宏的肩膀:“好,我等着那一天。”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拓跋宏终于站起身来:“摄政王,我去帮周奉先整顿军队了。”
“去吧。”
李玄点了点头,看着拓跋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撤离极乐城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
就在李玄觉得撤离极乐城的事情已成定局的时候,阴童子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有些怪异。
“王爷,您……您还是出去看看吧。”
阴童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李玄皱了皱眉头:“出什么事了?”
“这个……”
阴童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王爷,您还是自己出去看吧,我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