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祭司他们可就不一样了,北疆是游牧民族,哪里能放牧他们就去哪,而且大祭司他们不光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收拢来的北疆小部族,物资需求量大,寻找对象也困难,还容易遭遇袭击,几次三番下来,即便是大祭司这种五品高手带队,抢来的东西也就勉强能对付糊口而已。”
“最后眼看着根据地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大祭司无可奈何之下,决定冒险一搏,去直接抢玄冥部队的供给,结果这一下就入了套了。”
“玄冥早有算计,他估计在存储的粮食里面下了毒,然后让大祭司他们抢走,待到后者毒发之后发起了进攻,大祭司他们拼死抵抗,但终究无力回天,最终大祭司为了掩护有生力量撤退,不顾年事已高全力出手,绽放了他这位曾经的五品大宗师的最后光芒,最终光荣战死。”
听完了周奉先的描述,李玄整个人不由陷入了沉默,“北疆局势本就糜烂,这下大祭司战死,拓跋胜失踪,北疆境内再也无人有资格有能力举起反抗大旗,可以说北疆现在……已经亡了!”
这个念头在李玄脑子里转了一圈,沉甸甸的,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封军报重新叠起来,慢慢地捏在手里,捏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周奉先就站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眶还是红的。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李玄才开口:“去把鬼伽罗、妙音、拓跋宏都叫过来,还有阴童子,让他们来议事厅。”
“是。”
周奉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重了许多。
李玄重新看了一眼手里那封军报,然后把它放进了怀里。
……
议事厅里,几盏油灯把人影拉得老长。
李玄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等人到齐了,他才把那封军报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了中间。
“北疆的消息,你们自己看。”
妙音第一个伸手拿起来,她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骤然涌上了一种李玄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悲痛,是那种被人猛地抽走了脚下地面之后,人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这……”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拓跋宏从她手里把军报抢了过去,看了两行,手就开始抖,他把那张纸攥得死紧,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李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是真的?”
“是真的。”
“不可能。”
拓跋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失控了:“大祭司是五品高手,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玄冥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
“拓跋宏。”
李玄叫了他一声,声音不重,但拓跋宏的话还是被截断了,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血丝。
“坐下。”
“我坐不下!”
拓跋宏的声音沙哑起来,他猛地转过头,不去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墙壁,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大哥呢?军报上说他失踪,失踪是什么意思?是死了还是活着?”
“不知道。”
李玄没有给他任何安慰,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也许还活着”是最残忍的,因为那不过是一句没有根据的话,拿来哄人的,拓跋宏不是需要被哄的人。
“不知道……”
拓跋宏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忽然低下头,双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梁骨,那股子一直撑着他的愤怒和悲痛,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种无处发泄的茫然。
“我大哥……他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在质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妙音一直没有说话,她把那封军报重新放回桌上,双手叠在膝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李玄注意到她的肩膀绷得很紧,“那种紧绷不是愤怒,是一个人在拼命压着什么东西,压着压着,快压不住了。”
“妙音。”
李玄轻轻叫了她一声。
妙音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但那种空洞的茫然比眼泪更叫人揪心,她看着李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师父说他要留下来,说他能撑住,说北疆交给他放心……”
她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说他要看着我把神山重建起来的。”
这句话说完,妙音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议事厅里陷入了一种沉重的死寂,连鬼伽罗都没有开口,她靠在椅背上,凤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让他们沉浸在悲痛里的时候,但他也知道,这口气得让他们先喘出来,不然后面的话没法说。
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沉稳,但没有刻意压着情绪:“大祭司战死,拓跋胜失踪,这个消息我知道很难接受,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有些话,我现在必须说,因为不说,我们接下来就没有方向。”
拓跋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悲痛还没散,但那股子属于武将的本能已经被李玄这句话给拽了出来,他重新坐了下去,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但在听。
妙音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茫然慢慢收敛了一些,她看着李玄,等他说下去。
“北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心里都清楚。”
李玄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大祭司一死,北疆境内再没有能撑起反抗旗帜的人,玄冥和巴图尔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我们了。”
“我们当初西进大周,打的是什么算盘?是为了给北疆吸引压力,让玄冥他们没有精力去清剿草原上的部族,让大祭司和拓跋胜能喘口气,能撑住,能等到我们把大周的后方搅烂,让血河和玄冥自顾不暇。”
“但现在,北疆那边已经撑不住了,我们这边吸引来的压力,就不再是为了给北疆争时间,而是实实在在地压在我们自己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