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听到王伯发话了,陈老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红得厉害,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转过身,朝在场的老少爷们挥了挥手:“都听见王老伯的话了?今儿晚上都回去收拾收拾,把户籍册子找出来,明儿天一亮就动身!”
这一夜,柳树沟的油灯亮到了很晚,家家户户都在翻箱倒柜找户籍册子,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老三就挨家挨户把人喊齐了,三十七户人家,一百八十三口人,一个没落下,王老伯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他儿子在旁边扶着,后面跟着扛粮袋的、抱娃娃的、牵牲口的,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口。
还没上官道,陈老三就愣住了,因为官道上全是人,陈家沟的、小河庄的、杨树坪的、双井村的,全是附近听了消息赶来归附的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队伍排出去足有两三里长。
陈老三在人群里认出了陈家沟的村长陈老栓,那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黑脸汉子,两人以前在集上见过几回,陈老三挤过去打了声招呼:“老栓哥,你们陈家沟也来了?”
“来了!”
陈老栓咧着嘴笑了笑:“昨晚听我外甥说摄政王当众许了话,分田分地不打折扣,我连夜就把村里人敲起来了,老三,这事是你牵的头吧?你可算是积了大德了!”
闻言陈老三连忙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却热乎乎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远处极乐城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
而此时此刻的另一边,极乐城。
拓跋宏天没亮就被城外的喧哗声给吵醒了,他披了件袍子登上城头,往下一看,整个人都愣了,只见城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队伍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官道拐弯看不见的地方,少说也有上千号。
拓跋宏在城头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快步下了城头,在人群里找到了正在维持秩序的阴童子,一把拉住他问道:“这是来了多少人?都是来归附的?”
阴童子手里还捏着一叠空白的登记表,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是一脸震撼的开口说道:“没错,不过从卯时开门到现在,我已经发出去上千张登记表了,我粗略估了一下,到今天晚上,登记在册的户数怕是要破千!”
闻言拓跋宏站在城头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在北疆当王子的时候,见过无数部落首领来朝拜他父汗的场面,但那种朝拜是建立在武力威慑之上的,是怕,不是服,眼前这些拖家带口的普通百姓,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自己那个被圣教奇兵攻破的圣山,想起父汗临死前把他和大哥击晕送走时的眼神,如果当时北疆也能像现在这样,让那些流离失所的牧民有地可种、有家可归,圣教想在北疆站稳脚跟,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拓跋王子。”
阴童子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回来,这个瘦高的方士手里捏着厚厚一叠登记表,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有了几分活人的温度:“这批人登记完之后,属下打算让他们先各回各村,等田亩丈量的人手到位了再统一分配。否则几千号人全挤在城门口,别说粥棚了,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就按你说的办。”
拓跋宏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让文书在登记的时候多问一句,问问各村里有没有当过木匠、石匠、铁匠的,把这些手艺人单独列出来,王爷说了,下一步要在各村修水渠、搭磨坊,光有种地的还不够,得有一批能干手艺活的。”
阴童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到了傍晚时分,阴童子和周奉先一同来报,最终的数字出来了,登记在册的一共一千一百余户,将近五千口人,光是青壮丁口就有一千三百多人,周奉先把汇总的册子递到李玄手里的时候,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将官嘴角都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王爷,这一千三百多青壮,末将粗略分了两类。一类是纯粹种地的庄稼把式,占了七成多,另一类是会点手艺的工匠,铁木瓦石都有,加起来有小两百人。”
周奉先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这小两百人要是用好了,咱们极乐城的工坊产能一下就能提高一大半!”
“人是有了,东西呢?”
这时候,妙音从旁边插了一句,她手里也拿着一本册子,是工坊那边的库存清单,她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工坊的铜料和铁料确实够用一阵子,但农具、犁头、锄头、镰刀,这些东西咱们库存不够,五千口人分了地,开春之前每人至少得有一把趁手的家什,光靠极乐城库房里那点存货根本不够分。”
“让他们自己打。”
李玄合上册子,语气笃定的说道:“工匠登记出来了,各村自己出人,工坊出料,就在各村支个简易的铁匠铺子,打出来的农具算官府的补贴,不收钱,但各村得自己出劳力来打,不能什么都等着咱们送货上门。”
随即他又笑着开口说道:“今天这个头开得不错,只要继续这么经营下去,西线这些州县迟早会变成大乾实打实的土地,不比金林城差。”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妙音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皱了下眉,没有立刻接话,拓跋宏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和周奉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同样的疑问,想法是好的,但他们真能做到吗?
这倒不是他们对李玄没信心,而是实事求是地看,西线这片地界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土地贫瘠,气候恶劣,一年满打满算只能种一季粮,产量还赶不上大乾本土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