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草民替柳树沟几十户人家,谢过王爷大恩!”
陈老三说着又要往下跪,这一次李玄没拦他,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没受他的全礼,等陈老三抬起头,李玄才重新蹲回他对面,脸上那抹笑意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的意思。
“别急着谢,分田分地不是白给的,我们大乾不养闲人,地给你了,你就得种出粮食来,房子给你盖了,你就得把日子过好了,娃娃送去学堂,你就得让他好好念书,这些东西是权利,也是义务,你们要是光想着占便宜不想出力,那趁早别来。”
“出力!肯定出力!”
瘦高汉子从陈老三身后抢出来,急得脸都涨红了:“王爷,我们这些人别的不会,种地都是一把好手,您放心,只要给块地,荒着都能给您种出庄稼来!”
李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这话我信,看你这双手就知道,老庄稼把式了。”
瘦高汉子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冻裂的口子,他自己觉得丢人,李玄却像没看见一样,转过头对周奉先招了招手:“周校尉,回头拟一份归附章程出来,就按刚才说的那些标准来。”
“末将领命。”
周奉先抱拳应是,脸上那抹沉稳的表情始终如一,随后李玄又看向阴童子开口说道:“你那边也配合一下,这些日子来做工的百姓,愿意留的登记造册,不愿意留的结了工钱好好送走,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过河拆桥。”
阴童子微微欠身,语气阴柔但恭敬:“属下明白。”
安排完这些,李玄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扫过粥棚内外那些或站或蹲、脸上还挂着激动和不敢置信的百姓们,笑了一声:“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也问了,你们接着干活吧,今天的粥管够,干完活多吃两碗。”
百姓们哄地笑开了,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陈老三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生怕被人看见。
等李玄带着周奉先和阴童子走远之后,瘦高汉子才凑到陈老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三哥,你刚才听见了没?摄政王亲口说的,跟大乾百姓一模一样,绝不区别对待!”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陈老三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回去告诉王老伯,不用再找人打听了,这事,铁板钉钉了。”
当天傍晚,陈老三和瘦高汉子回到柳树沟的时候,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已经聚了一圈人,王老伯拄着拐杖坐在最中间的石墩上,旁边围着七八个老汉和十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都是来等消息的。
看见陈老三他们回来,王老伯撑着拐杖站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问,瘦高汉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人堆里,一把抓住王老伯的胳膊:“王老伯,今天摄政王亲自来粥棚了!就那个大乾的摄政王,李玄!他亲口跟我们说的,说只要愿意归附大乾,分田分地盖房念书,跟大乾百姓一模一样!”
“你慢点说!慢点说!”
王老伯被他晃得拐杖都快拿不稳了,但脸上的急切一点也不比他少:“你说啥?摄政王?那么大的官,跑粥棚去干啥?”
“就是那个摄政王!”
陈老三从后面走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今天正好路过粥棚,听见我们在问那李小哥大乾的事,就亲自过来给我们讲。王老伯,您是没看见,人家堂堂摄政王往地上一蹲就跟我们唠,一点架子都没有,我问他宅基地怎么丈量,他说一口人三十步见方,三口人九十步。我问荒地开垦怎么算,他说头三年免赋。我问安置费发多少,他说每户十两银子……”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周围的人都听傻了,刘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瞪大了眼睛:“十两银子?真的假的?”
“摄政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瘦高汉子抢过话头:“他还说整村整族迁徙的每户再加三两,村里公用的水井磨坊祠堂,官府出钱另建!我们当时都跪下了,是摄政王亲手把三哥从地上拽起来的!”
老槐树底下的气氛一下子炸开了锅,几个妇人激动得眼圈都红了,纷纷拉住自家的男人确认,刘铁柱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话:“那……那咱柳树沟,摄政王收不收?”
“收。”
陈老三看着刘铁柱,又看了看在场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摄政王说了,凡自愿归附大乾的,来多少收多少,与大乾百姓同等待遇,绝不区别对待。”
听到这话,王老伯先是一愣,随后慢慢坐回石墩上,低着头开始沉默,见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等他发话,在柳树沟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子里,王老伯的年纪最大、辈分最高,他的话就是定心丸,比什么官府文书都管用。
“我活了七十三了。”
王老伯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却稳当:“这辈子见过三个皇帝、两回改朝换代、一次圣教入主,每次上头换人,下头的老百姓都是最遭罪的,所以我这辈子不信官府,不信老爷,不信任何嘴上说得好听的人。”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陈老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但你们说摄政王蹲在粥棚外面跟你们唠家常,我是信的。”
“因为这半个月,人家确实是这么做的,从第一天招工到现在,人家没有少过一个铜板,没有强征过一个人,连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去讨碗粥喝,人家都给得痛痛快快,能做到这些的,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
王老伯撑着拐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老三,明儿一早,你带着咱们村的人去极乐城登记造册,就说柳树沟三十七户一百八十三口人,自愿归附大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