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昭听了也没多问,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是在期待什么好戏快点开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席间走了过来,停在了楚景和李昭昭面前。
楚景抬眼看去,顾玉站在几步之外,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顾玉注意到楚景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不太明显的微红,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朝楚景拱了拱手,开口道:“今晚多谢公子援手,若不是公子,只怕在下会很难收场。”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她站在那儿,身形笔挺,面上带着得体的谢意,眼神却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像是在借着道谢的名义多观察片刻眼前的这个人。
楚景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随意:“顾公子不必客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兜圈子,停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其实我今日来顾家,也不全是为了赴宴,还有一事相求。”
顾玉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还在道谢的阶段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但她没有露出太明显的意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像是对这个转折已有某种程度的预期,又像是在心里快速调整了对楚景来意的判断框架。
她点了点头:“公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楚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四周正在觥筹交错的人群,声音压得恰到好处:“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换个安静些的地方再谈?”
顾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快速权衡什么,最终点了点头:“公子随我来。”
她转身在前引路,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处假山,在一间偏厅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她站在门边,目光没有离开楚景,像是正在等他迈过那道门槛,也像是正在等这一晚真正的话题在这一刻开始展开。
楚景跨过门槛时,脚步没有停顿,像是已经习惯了在陌生的房间里落座。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是一叶扁舟行于江上,远处山峦叠翠,留白处题着几个字,笔迹清秀却不失筋骨。
他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
李昭昭跟在他身后,正要抬脚跟进,一只手挡在了她面前。
顾玉侧身站在门边,手臂微微抬起,姿态礼貌却带着明确的阻挡意味:“既然是密谈,还是少让不相干的人听到为好。”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听着客气,话里的意思却清楚得没法装糊涂。她这是不想让李昭昭进屋!
李昭昭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被拦在门外,她眨了眨眼,目光在顾玉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清俊温润的顾家大公子是个女子,可对方对她的态度明显带着几分说不出缘由的敌意,这让李昭昭有点莫名其妙。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楚景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淡淡的:“昭昭,你在外面守着。”
李昭昭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咽了回去。
她看了楚景一眼,又看了顾玉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退后了一步,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像是准备在外面等上一阵子。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在顾玉身上多停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行吧,我不跟你计较”的意味。
顾玉没有多看她,侧身进了屋,顺手将门带上。
门扇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将屋内的空间与外面的喧闹隔开了一层看不见的边界。她在楚景对面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正在重新打量对方的审视。
楚景没有急着开口,像是也在给她留出整理思绪的时间。
片刻后,顾玉先说话了:“公子说有事相求,不知是什么事?”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比刚才在席间多了一些距离感,像是已经将这场对话从“客气道谢”切换到了“正经谈事”的频道上。
楚景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想借顾家的商船。”
顾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这个请求在她的预期范围之内,但又比她预想的更加直接。
“顾家的商船都在内河和运河上跑,没有出过远海。”她的语气依然平稳,“公子借船,打算用来做什么?”
“对付倭寇。”楚景说。
他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毕竟,借人家的船,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玉的目光在楚景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个回答是否只是表面的说辞,但楚景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有掩饰的痕迹。
“公子可知道,顾家的船队为何一直不走海运?”顾玉问。
楚景摇了摇头,示意她说下去。顾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搭着:“因为顾家没有海图。沿海的水文、风向、暗礁分布,都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东西,我们没有这些记录,船出去容易,回来难。”
“海图的事,我来想办法。”楚景说,微微一笑。
“我只需要船。”
顾玉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在楚景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的来路和底气。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这不够。”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明确的谈判框架,“在答应这件事之前,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普通的康地商人,不会有那样的琴艺和才学,也不会有那样的胆量和底气。你到底是谁?来顾家,真的只是为了借船?”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备好了问题清单的专注,语气沉稳而谨慎,像是在等一个她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数次、却还差最后一行确认的答案。
此时的她,比起谈合作,她其实更好奇楚景的身份。实在是,楚景怎么看都像是商人。
若是连楚景的身份都无法确定,她可不敢跟楚景商贸往来!怕被咬,更担心楚景是顾家二房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