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胖商人的筷子终于彻底掉在了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也懒得捡,嘴巴张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景,活像见了鬼。
旁边那老者的酒杯停在半空半天了,酒液晃来晃去愣是没洒出来,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忘了喝,整个人都傻了。
一曲弹完,最后一个音在院子里飘了两圈,才慢慢散干净。全场没人说话,也没人鼓掌,全在那愣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来换气一样。
一个声音小声嘀咕:“这……这路子跟顾大公子的完全不一样啊……”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我是不是看错了”的味道隔三张桌子都能闻到。
顾玉坐在那儿,眼睛都看直了,盯着楚景放下古筝的动作,又盯着他站起来时那副随意的样子,感觉脑子里原本拼好的那块拼图“哗啦”一下全散架了!
重新拼出来的东西跟她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又懵又乱,还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亮光。
顾远山的脸色就精彩了。
他手里还端着酒杯,可目光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那笑容像是被人拿熨斗烫了一下,皱巴巴地贴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局……在下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都白了,又赶紧松开,想把那副从容的表情重新挂回脸上,可动作太快了点,反而显得有点慌。
不过这家伙调整得是真快,酒杯放下还没凉透呢,他又开口了,语气还带着那副温和劲儿:“不如再来一局棋,如何?”
楚景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没多废话:“行啊。”
棋盘一摆上来,席间的目光“唰”地又聚了过来。
楚景拿白子,顾远山拿黑子,谁都没说话,开始落子。
开始的时候,旁边还有人小声嘀咕:“顾大公子棋道也是出了名的,这回该稳了吧。”
顾远林的嘴角还挂着笑,觉得大哥这回肯定能扳回一城。
可下着下着,大伙儿就发现不对了。
楚景落子不紧不慢的,看不出急,也看不出慌,白子看起来东一颗西一颗,像是随手乱扔的,可不知不觉间就铺成了一张网,黑子活动的地方越来越窄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箍住了。
顾远山前三手还挺稳,到中盘的时候眉头就开始皱起来了,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手指在棋盘上空悬了好几次,放下又拿起来,每一颗都像是踩在了对方提前布好的位置上。
李昭昭托着下巴坐在旁边,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跟只偷到了鸡的狐狸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棋盘,像是已经看到结局了。
果不其然,终局来得比谁想的都快。
顾远山低头看着棋盘上那片已经救不回来的局面,手里的黑子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回了棋盒里,声音闷得像含了一口沙子:“……我认输。”
他说完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目光好一会儿都没抬起来,像是在消化自己刚刚丢掉的第二场。
全场安静了好一阵子,那安静比刚才第一场还长,像是在等这个结果慢慢落进每个人脑子里。
【叮——顾玉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
【叮——顾玉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的时候,楚景注意到顾玉的目光正好从棋盘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像是一道刚刚被重新描绘过的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也更长久地停在了那里。
顾远山这会子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耳光。
他坐在那儿,手指攥着酒杯,指节都捏白了,心里那个憋屈劲儿简直没法说,他本来是想用音律和棋道把眼前这小子按在地上摩擦的,结果倒好,两场下来,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是他自己。
他心里其实还想再说“第三场比什么”,可话到嘴边,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直觉,不管他比什么,眼前这小子怕是都能接住,而且还能接得漂漂亮亮的,他要是再开口,那就是自己送上去再丢一次人。
可他实在是不甘心啊,就这样认输,他顾大公子以后在顾家镇还怎么抬得起头?
就在这时,旁边的顾远林跳了出来,声音响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既然是文比,当然要比过三场才算数!这最后一场,就比诗词吧,而且得是命题诗词,既然是文会,当然得以诗词为主,也算是点题了。命题嘛……就酒了,应景!”
他说完还得意地扫了一圈,像是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简直天衣无缝。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一阵无语。
有人嘴角抽了抽,有人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还有人心里暗骂:你特么也太不要脸了,比诗词就比诗词,偏偏还要命题,而且刚好命“酒”这个题,鬼才信你们没提前准备好一首关于酒的诗词备着。
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嘛。
但大伙儿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没人帮楚景说话,毕竟这是顾家的地盘,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外人得罪二房。
顾玉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她正要说话,楚景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行,那就比诗词。”
顾玉看了他一眼,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她想起刚才两场楚景的表现,总觉得这个人既然敢应下来,应该不会真的吃亏,可她也知道,顾远山在诗词上的造诣确实不俗,要是提前备好了作品,楚景现做哪来得及?
顾远山听到楚景应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温和的笑容,假惺惺地客气了一句:“既然楚公子爽快,那不如公子先请?”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正得意,他手里早就备好了一首关于酒的七言律诗,是他提前半年就写好的,反复打磨过,自认拿得出手。
让楚景先做,一来显得他大度,二来也能看看对方的水平,万一对方做得很烂,那他后面那首一出来,对比就更强烈了。
至于他会不会输?他半点都不担心,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输,眼前这小子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早有准备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