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吩咐了几句,然后转向那老人,声音不大但清晰:
“你们不用再往前走了。前面就是边境,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会把你们分批送到大楚境内。到了那边会有人安置你们,给你们土地和粮食,让你们活下去。”
那老人愣在了那里,像是一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声音带着颤音,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楚景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其他人,只要愿意离开新丽的,都可以过来。这边会安排人接应。”
老人愣了好几息,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上。
他身后的那些流民也跟着跪了下来,有人哭出了声,有人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有人双手合十朝着楚景的方向念叨着什么。那些哭声里有难以置信的欢喜,也有积蓄太久的委屈。
楚景伸手将那老人扶了起来:“起来吧,不用跪。”
送走第一批流民后,楚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空旷的原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新丽王征兵八十万,横征暴敛,抓壮丁,收重税,闹得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
这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他本来还在想,到了新丽国都之后,如何面对一座有着几十万守军的坚城,如何在不造成大规模平民伤亡的情况下拿下它。
可现在,新丽王自己先把百姓逼到了对立面,民心尽失,整个国家的人心已经散了。
一个失去了民心的国家,就像一座地基被掏空的高塔,看起来还立在那里,但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会彻底崩塌。
他转身走回队伍,翻身上马,声音平静而清晰:“继续前进。”
大军再次开拔,踏过被流民踩出的泥泞小路,朝着下一座城池的方向行去。
消息传回新丽国都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王宫大殿里,新丽国王正在召集群臣议事,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和从容。
他听完前方传回的军报,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三座城,七天,就丢了?”
朝臣们低头不语,没有人敢接话。
一个将领站出来打破了沉默:
“王上,那三座城的守军加起来不过四万余人,被对方以优势兵力击破也在情理之中。他们虽然攻势凶猛,但不过七八万人马,只要我们集结大军,以数倍兵力围而歼之,胜利依然属于我们。”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朝臣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有人点头附和,有人也开始认为之前的失利只是因为兵力不足。
那将领继续道:“如今我军已招募近七十万大军,除去留守王城的十万,六十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正分批向第四城集结。只要将他们堵在第四城下,再派兵绕后截断退路,七十万对七万,十倍兵力围困,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结局。
新丽国王沉默了片刻,脸上的阴沉渐渐消散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抓住的东西:
“传令下去,七十万留十万在王城,六十万大军即刻开拔,不得延误!朕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在十倍兵力的围困下翻出天去!另外,招募兵之事,不要停!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将他们都留下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宫外面,街巷中空荡荡的,偶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低着头,像是害怕被什么看到。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哭喊,很快又被风吹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第四城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城墙比前三座都要高大,也明显更加厚重,墙面上布满了加固的痕迹,城头上的旗帜比之前看到的更多,守军的密度也明显高出了许多。
楚景勒住了马,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在距离城池约五里处停下,闭上眼睛,开启了上帝视角。
他的意识像一只无形的眼睛,从高处俯瞰着整片战场。
第四城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城墙上的每一处垛口、每一面旗帜、每一个移动的身影都清清楚楚。
城中的兵力远不止情报中说的几万,光是守军就有十五万左右,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墙各处、城门后方和街巷要道。
更远处,三个方向各有大片移动的阴影正在缓缓逼近,像是三片正在收缩的灰色潮水,每一片都承载着十几万人的重量。
西面、南面、北面,三路大军各约十五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第四城的方向靠拢,按照他们的推进速度,最迟后天就会形成合围之势。
六十万大军,将他和他的六万多人像夹心一样困在第四城下,进退两难。
楚景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的城墙,又扫过那三个方向的地平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大的手笔,六十万大军包饺子,还真是看得起他。
队伍扎营后,李家的五兄弟和李昭昭聚到了楚景的帐中。
李崇文的眉头紧锁着,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妹夫,城里的守军数量不太对劲。看城头密度,少说有十万往上,加上城内的后备力量,怕是得有十五万。我们六万多点人,就算有火力压制,想啃下这座城,恐怕也不容易。”
李崇武接口道:“而且我们进军太快了,纵深拉得太深,后方的补给线拉得太长。万一新丽人从两侧包抄过来,把我们堵在这里,粮道一断,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安。
李崇义也点了点头:“末将也有此虑。前三座城拿下得太顺利了,新丽人不可能没有防备。这座城兵力突然增加这么多,恐怕就是为了拖住我们,好让其他方向的援军完成合围。”
李崇信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只是没有开口。
他们五兄弟的目光都落在楚景身上,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