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武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已经跪在地上投降的新丽士兵,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这也太快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震撼,又像是茫然,像是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全新的战争方式。
李崇义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那些黑衣特种兵身上停留,像是在重新审视这支队伍和它们所代表的一切。
李崇信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发紧,脸色带着未褪的潮红,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李崇礼的反应和兄弟们完全不一样。
他策马冲进城门,满脸兴奋,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投降的敌军,又扫过那些正在收拢队伍的特种兵,激动得不行,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昭昭:
“姐!你看到了吗!这还没到半天呢,一座城就拿下来了!你以前见过这样的仗吗?我反正是没见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亢奋,像是那个打胜仗的人是他自己。
李昭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目光很快又落回前方那个正在硝烟中走动的灰袍身影上。
她见过炮火轰炸王承允的大军,见过那支黑色的队伍像收割一样收割新丽军的生命,也见过城门在他面前被炸开时的毫不犹豫。
但每一次看,她都还是会觉得有些恍惚,像是一个人在梦里追赶什么,明明追到了,却还是觉得不够真实。
城中残余的守军已经全部放下了武器。
街道两旁跪满了新丽士兵,眼神中透着惊恐和茫然,像是还没有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低声抽泣,有人呆呆地望着前方,有人趴在地上蜷缩着发抖。
楚景穿过城门,步伐从容,看了看远处城中那座还挂着新丽旗帜的官衙,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降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留三千人接管城池,收押降兵,清点物资。其余人继续前进,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座城。”
命令下达后,大军没有停下休整,而是再次列队出发。
马蹄踏过城门前的碎石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像是一道被拉长的影子,消失在原野的尽头。
城中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依旧没有动,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种从天而降的冲击中,像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李昭昭策马跟在楚景身边,风吹起她的马尾,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暮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马蹄声踏过被余晖染黄的草地。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下一座城池的轮廓。
…………
七天之内,楚景的大军又连下两城。
第二座城的守军只有一万出头,还没等他们完全关闭城门,特种兵已经冲了进去。
枪声在城中的街巷间回荡了不到半个时辰,守军便放下了武器,跪满了城中的广场。
第三座城的抵抗稍微久了一些,但也仅仅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因为攻城炮的炮弹直接将城墙轰塌了一段,后续的冲锋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城中的守军看到缺口处涌进来的黑衣兵士,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便纷纷扔掉了兵器。
但就在第三座城被拿下的当天下午,楚景注意到了不对劲。
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群拖家带口的身影。
他们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拉着板车,车上是简单的家当和孩子。
人群中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妇女抱着婴儿,有孩子牵着大人的衣角,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已经哭干了泪水,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像是失去了所有期待和希望。
楚景勒住马,目光落在那群流民身上,眉心微蹙。
前锋部队已经接触到了这群流民,他们看到楚军时,先是一阵慌乱,有老人护着孩子往后退,有妇女抱着婴儿蹲下身子,有人在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但四周只有空旷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木。
然后,他们发现这支军队并没有冲上来,没有举刀,没有放箭,只是停在那里看着他们。
那种慌乱渐渐平复下来,变成了沉默和茫然,像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楚景策马靠近,让手下用新丽语询问了几个人。
一开始没有人敢回答,他们看着楚景身上的铠甲和身后的兵士,目光中带着警惕和畏惧,像是在面对一个未知的审判者。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推了出来,他看起来是这群流民中最年长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风沙刻过一样。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颤抖:
“大人……我们不是逃兵……我们是逃难的……新丽征兵,家里能拉走的都拉走了……我儿子、我孙子都被抓走了……家里没人种地,赋税还要加……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像是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浑浊的泪水在脸上的沟壑中慢慢淌下来。
他身旁一个妇人忍不住哭出声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幼小的孩子,孩子睡得很沉,像是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已经累到没有力气醒来。
其他人也跟着哭了起来,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是在风中起伏的潮汐,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带着那种积压了很久的疲惫和无助。
楚景从马上下来,走到那老人面前,用新丽语平静地问了一句:“你们想去哪里?”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在想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的问题:“听说大楚那边不打仗……听说那边没有征兵……我们……想去大楚讨条活路。”
楚景沉默了片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又看了看远处已经荒芜的田野和空荡荡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