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烛火摇曳。楚帝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龙案,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楚景,你如此沉不住气。任你计划多完美,现在,你还是要输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想起楚景带着王昭云凭空消失时的场面,那手段确实惊人,但那又如何?
一个连底牌都藏不住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他以为在朕面前露一手,朕就会怕了?
就会乖乖把江山拱手让人?
幼稚。楚帝冷笑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
“传言说此人智谋无双,将大端朝堂翻了个底朝天,朕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放下茶碗,对身边的刘安说,“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罢了。”
刘安弯腰附和:“陛下圣明。”
楚帝靠在椅背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楚景主动暴露自己的存在,主动告诉他几位皇子的争斗是他挑拨的,主动在他面前展现那鬼神莫测的手段——这有什么意义?
除了让他提高警惕、早做防备之外,还有什么用?
如果他是楚景,他会藏在暗处,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出来摘桃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跳出来大喊“是我干的我干的我干的”。
“沉不住气。”楚帝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轻蔑,“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
不过,他也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楚景大概率是看到王昭云有危险,不得不暴露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什么大端摄政王,什么搅动风云的人物,不过如此。一个只知道感情用事的恋爱脑罢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三个儿子叫来,好好跟他们说一说楚景的事,让他们知道,他们之间的争斗都是这个外人在挑拨。
等他们明白了真相,自然会放下成见,联手对外。
到时候,别说一个楚景,就是十个楚景,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楚帝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让刘安重新沏了一壶新茶,还赏了他一块点心。
然后他等。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殿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月光被云层遮住,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楚帝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还没来?”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从宫门到这儿,走也走到了。”
刘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陛下息怒,许是路上耽搁了。毕竟三位殿下从不同方向来,遇上了说几句话也是常事。”
楚帝哼了一声,没有再说。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种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深处,不疼,但让人坐立难安。
他站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又坐下来,端起茶碗,没喝,又放下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他对自己说,“楚景再厉害,难道还能在短时间内翻出什么风浪来?他的根基在大端,在大楚他只有一个人,一个人能做什么?”
他安慰自己,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可就在他刚刚说服自己的时候,御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陛陛陛陛下——大事不好了——大殿下反了——在玄武门杀了二殿下和三殿下——带兵朝这边来了——”
茶碗从楚帝手中滑落,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他没有看,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大殿下反了,在玄武门杀了二殿下和三殿下。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出声。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树,外表还完整,内里已经焦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他哪来的兵?”
小太监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刘安铁青着脸替他回答:“陛下,是禁军副统领周安。他带着一千禁军,投了大殿下。”
楚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安,他记得这个人。
禁军副统领,在禁军中干了十几年,一直不温不火,不站队,不结党,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他以为他是个老实人。
他闭上了眼睛。原来不是老实,是藏得深。
“宫里的人呢?”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韩武呢?其他人呢?”
没有人回答。
但楚帝已经知道了答案。
周安带了一千人投了大皇子,其他人要么跟着反了,要么在观望。
没有人来救驾,因为没有人觉得他还能赢。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想明白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
楚景主动暴露自己,不是沉不住气,是故意的。
故意告诉他几位皇子的争斗是他挑拨的,故意在他面前展现那鬼神莫测的手段,故意让他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让他觉得自己还有胜算。
然后,他必然会把几个儿子叫进宫,让他们当面对质,让他们知道真相。而楚景等的就是这个。
等他把三个儿子召进宫,等三个儿子在进宫的路上,等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如何让儿子们停止内斗”这件事上——楚景就动手了。
不,不是楚景动手,是大皇子动手。
楚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大皇子搭上了线,借着这个机会,给大皇子搭了一个完美的舞台。
他要让朕自己把儿子们送到刀口上。
楚帝睁开眼睛,看着御书房门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夜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苦涩。
楚景,好恐怖的手段,难怪,能在大端掀起风云。他的手段,已经无法用神鬼莫测形容。
他此时心中感受到的,是一股深入灵魂的恐惧和忌惮!楚景,他太可怕了!将人心算到了极致!
可他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楚景不是要帮王昭云夺皇位吗?
如今他助大皇子杀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助大皇子逼宫夺位,那他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
自己这个大儿子,怕是要给别人做嫁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