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渊领地的建设刚刚步入正轨,张浪的生活开始形成一种新的节奏。
清晨巡视领地边界,上午与青刃讨论防御布局,下午处理投奔者的安置和物资调配,傍晚修炼,深夜处理那些白天积压下来的、只有他才能决定的琐碎事务。
日子忙碌而充实,如同一台刚刚组装好的机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沿着领地的东侧边界巡视。
虫渊领地的东界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不深,但水流清澈,河床铺满了被水流打磨光滑的鹅卵石。
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冠茂密得几乎不透阳光,林间弥漫着一种潮湿而古老的气息。
张浪沿着河岸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河段转弯处的一棵老橡树下停住了脚步,然后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知,被注视时空气中那一丝近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他在万虫山脉中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炼,那种本能已经深入骨髓,如同他对信息素网络中一只侦察单位失联的警觉一样精准。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保持原来的步速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弯腰系鞋带的动作中,用余光扫向了那棵老橡树东南方向大约二十丈远处的一棵古树的树冠。
那棵古树的树冠茂密,枝叶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而他捕捉到了阴影中有人影一闪而过。
那道轮廓在他的视野中存在了不到半息,在他集中注意力的下一瞬,那里已经只剩下随风摇晃的枝叶,再无任何异常。
张浪站直身体,召唤了一只银翅蟑螂。
那只银翅蟑螂从他的袖口飞出,无声地穿过河面,降落在古树的树冠上,沿着树干和枝叶快速爬行搜索。
它在那棵古树的树冠中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影,没有发现任何脚印或攀爬痕迹。
只在树冠中部一根横向生长的粗枝分叉处,发现了一枚夹在树皮缝隙中的、约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
银翅蟑螂将那枚碎片带回张浪手中。
那枚碎片呈不规则的几何形状,边缘极其光滑,触感冰凉,比同样大小的普通金属要沉重得多。
它表面刻满了极其精密的纹路细密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手工雕刻,线条的宽度和深度均匀得近乎完美。
他将碎片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收进了衣襟内侧的一个小袋中。
那种精密程度,他只在林薇从地球遗迹中带回来的那些图纸上见过。
他继续沿着河岸完成了巡视路线后回到了营地,在胡三的住处外站定,掀开了那扇用兽皮和木条编成的门帘。
胡三正盘膝坐在一盏油灯旁,膝上摊着一卷刚抄完的兽皮纸。
在虫渊领地进入正轨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前往万妖城藏书阁,一待就是一整天。
倒不是为了查阅那些记录妖族历史的典籍,而是为了和藏书阁后院那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榕树“聊天”。
张浪走进去的时候没有打扰他,等到他放下笔,将兽皮纸卷好放在一旁后,才开口:
“你上次说想去万妖城的藏书阁查些资料。有发现吗?”
胡三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从身旁拿起那卷刚刚整理好的兽皮纸,递向张浪:
“那棵古榕树的根系,覆盖了整座万妖城的地下。
它的根扎在黑曜石城墙地基的缝隙中,穿过地下的含水层,一直延伸到万妖城下方的地脉深处。
它的根须接触过的土地,都是它的记忆能够触及的范围。”
他将兽皮纸卷交给张浪。
“这是它断断续续用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一段关于苍玄界的真实历史,苍玄界并非只有人族和妖族。
在远古时期,这里还有精灵族,有矮人族,以及在它们之前就已经存在、如今已经消失了的:‘上古灵族’。”
张浪在听到那四个字时,展开兽皮纸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他没有打断胡三,继续听着,目光落在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上。
胡三的声音在夜间的虫鸣声中显得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上古灵族是苍玄界已知最早的智慧种族,在精灵族和矮人族出现之前就已经建立了完整的文明体系,掌握了远超当今任何种族的力量和知识。包括地脉能量的运用、空间结构的操控,以及某种能够跨越世界壁垒的技术。
但他们在一场浩劫中彻底消失了,连带着他们的城市、他们的知识、他们存在过的几乎所有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那场浩劫,古榕树称之为——‘天裂之灾’。”
在他说出那四个字之后,张浪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兽皮纸,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用一种胡三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的语气开口问道:“天裂之灾——那个人族的地球遗迹中看到的阵图,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胡三愣住了。他在听到这个关联的瞬间,仿佛有一道冷流从他的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头顶,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因为他意识到,张浪在那一刻将他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拼接、却始终不敢正式提及的猜测轻声说了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夜风将油灯的火焰吹得晃动了一下,才用一种比他预想中更加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有关联,那说明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紧密,也更加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