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渊领地正式划归张浪名下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万虫山脉与万妖城之间的广袤区域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初的几天,虫渊领地安静得如同往常一样,只有张浪、青刃、铁角和少数几名先行人员在划定边界、搭建简陋的营地。
鹿大爷从万妖城调来了第一批建筑材料,林薇在临时搭建的工作棚中开始规划未来的工坊布局,白二爷则忙着在新领地的入口处设立一处简易的物资登记点。
变化出现在第五天。
张浪正在和青刃讨论领地的防御布局时,铁角从空中降落,带来了一个消息:
“东面来了几只虫妖。看着不像万妖城的,应该是从山脉那边过来的。”
张浪放下手中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向领地的入口。
一只灵品一阶的毒蜂妖。
他化形后是一个肤色偏黑、身形精瘦的青年男子,背后保留着一对半透明的蜂翼,在晨光中微微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期待的神色,双肩上还残留着长途飞行带来的风霜痕迹,衣衫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他看到张浪走来时先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请问……这里是虫王大人的领地吗?”
张浪看着那只毒蜂妖:“是。进来吧。”
毒蜂妖在听到那两个字之后松了一口气,他跟着张浪走进营地,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中坐下,接过了铁角递来的一碗水。
他在喝了一口水之后才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他原本生活在万虫山脉东麓的一片密林中,依靠采集花蜜和低阶灵药勉强维持修炼。
他被一支人族的采药队发现,追杀了整整两天,被迫离开了自己的栖息地。
他在附近的妖族领地中试图寻找容身之处,但那些领地中的妖族一听他是虫族,不是拒绝接纳就是提出他根本无法接受的条件。
“他们说虫族太弱了,加入他们的部落只会拖累整体战力。有的人更直接,他们说我连化形都不完整,连给他们当手下的资格都没有。”
毒蜂妖讲述完之后,张浪只是沉默了片刻:
“虫渊领地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像样的房屋,没有固定的物资供应,甚至连防御工事都还在规划中。你愿意留下来,就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毒蜂妖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放松的表情:“吃苦我不怕。我怕的是连吃苦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天,又来了三只。
一只灵品二阶的蝎妖,化形后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模样的妖族,背上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甲壳,双手的指尖带着明显的蝎钳特征。
他来自落日森林的边缘地带,因为在一次冲突中误杀了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儿子,被整个部落追杀。
一路逃亡了数百里,最终听说了百妖会上虫族夺冠的消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了过来。
他的话语简洁,甚至有些生硬:“我不想再跑了。你这里要打架的,我擅长。”
一只刚刚化形的蝉族少女,化形大约只有几个月,还不太习惯用双腿走路,在营地中走动时偶尔会跌跌撞撞,身后的透明翅鞘在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她没有太多的战斗能力,甚至连完整的灵力运转都还不熟练,但她主动提出可以在领地中帮忙照顾伤员和打理日常事务。
“我没有什么本事,但我可以学。只要不赶我走。”
还有一支从远方迁徙而来的蚁族群落,没有化形的工蚁,由一只灵品二阶的蚁后统率,整个群落约有三百余只工蚁和兵蚁。
蚁后的化形形态是一个矮小敦实的中年女性,她的声音带着蚁族特有的一种沉稳和机械般的精准:
“虫王大人。我们听说过您在百妖会上的事迹。蚁族不善单打独斗,但我们能建。给我们一片地,我们能挖穿整座山。”
青刃在投奔者接连到达的数日内展现了极高的效率。
他有一套独特的筛选方法,他会在给新来者分配任务时观察他们的态度:
真心投靠的虫妖,即使被分配到最脏最累的活,也会默默地做完。
而那些只是想蹭资源的,往往会在接到低等任务时面露不满,或者在营地中四处打探物资存放的位置。
他在三天之内就筛选出了两名混在投奔者中的闲散人员,客气但没有商量余地地把他们请离了领地。
张浪与那些投奔者之间的对话,他听到了太多相似的故事。
一只来自北部冰原的螳螂妖说:“我的母亲被人族修士剥了甲壳做成护甲,挂在墙上当装饰品。我跑出来的时候才刚化形,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活下去。”
一只毒蜂妖说:“我在狐族的领地中干了三年的苦力,每天工作十个时辰,报酬只有一顿饭。他们说虫族不需要那么多灵晶,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一只体型魁梧的锹甲虫妖低着头:“我徒手能掀翻一头灵品二阶的野猪,但那些部落的首领说虫族就是虫族,力气再大也只是低等生物。他们宁愿用一个灵品一阶的狼族散修也不愿意用我。”
“虫族没有自己的势力,所以谁都可以欺负我们。”
那只蝉族少女在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小,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无奈如同她翅膀上细密的纹路一样,无声地铺满了她话语中每一个微小的间隙。
张浪没有在那些故事面前给出任何轻飘飘的安慰。他只是说:“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领地的基础建设初步完成的那一天,傍晚,张浪独自走出了营地。
他走到虫渊领地中央的一处高地上,那里是整个领地的最高点。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虫渊领地的轮廓:
一片由低矮丘陵和开阔谷地构成的区域,边缘是密林和溪流,远处可以看到万妖城城墙的影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大约半人高的扁平青石。
他将那块青石搬到高地的最中央,扶正,退后几步,端详了片刻。
他弯下腰,伸出右手食指,灵力凝聚在指尖,银白色的光芒在暮色中亮起。
他一笔一划地,在那块青石的表面刻下了一行字:“虫族不再流浪。”
那行字很短,只有六个字。
但那六个字,是他从万虫山脉到青石镇,从青石镇到万妖城,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一路走来,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中凝聚而成的,对过去所有那些流浪者的回应,对未来所有那些即将到来者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