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万妖城东侧的山脊，将整座城池从夜色中缓缓唤醒。
张浪站在虫皇商行分号的二楼窗边，推开了那扇他昨晚睡前特意没有关严的木窗。
晨风裹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远处集市上已经开始升起的炊烟味道涌入室内，他的目光越过商业区层层叠叠的屋檐和屋顶，第一次在完整的天光下，看清了万妖城真正的全貌。
这座城池坐落在两座山脉之间的开阔盆地中，地势由南向北缓缓抬升，如同一张被山川环抱的巨掌，掌心中托着一片由黑曜石、青石和原木构成的宏伟建筑群。
在晨光下露出了它的完整面目，一整座黑曜石山体削凿、打磨、雕琢而成的浑然一体的结构，足足有数十丈高，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折射出深沉的暗色光泽，宛如一道将整座城池环抱在怀中的黑色巨龙。
最令张浪感到震撼的，是城墙表面那些符文的运转方式。
他昨日进城时曾注意到那些符文的存在，但当时暮色已深，他未能看清全貌。
此刻在晨光的照射下，那些密密麻麻刻满整面城墙的妖族符文，如同活过来了一般，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沿着城墙表面流动。
符文在流动过程中会发出极其微弱的银色光芒，在清晨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条银色的溪流在黑色的岩石表面蜿蜒穿行。
他从未见过不需要灵力灌注就能自行运转的符文阵列。
在人族的地界上，任何符文的运转都需要修士持续注入灵力，或者依靠灵晶提供能量。
但万妖城的城墙符文，在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外在的灵力来源支撑它们的运转。
它们就在那里，如同活物一般，自行呼吸，自行流转，自行维持着整座城池的防御和运转。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林薇不在。
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那只装满工具和笔记的兽皮包也不在架子上。
张浪走下楼时，在后院通往城墙方向的侧门门口看到了林薇的身影。
她蹲在城墙根下，整个人缩成一团，手中握着一块她不知从哪个角落撬下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石，正对着晨光翻来覆去地看，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支炭笔，在摊在地上的笔记本上飞速地画着什么东西。
她的头发因为一早就蹲在墙根下研究而沾了一层细密的露水，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她也浑然未觉。
张浪走到她身后时，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
她将手中那块黑色的碎石递向身后，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笔记本上的草图。
“这块城墙碎片的切面上，有一种我以前在任何人族典籍上都没见过的符文材料结构。
它不是刻上去的，是生长在石材内部的，就像是石材本身在形成的过程中，把符文信息当成了杂质一样吸收了进去。”
她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那种只有在重大发现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是地脉能量驱动的，有人在城墙底部布置了一套完整的灵力循环系统，利用地脉中自然流动的能量作为符文运转的能源。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整座万妖城的城墙，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永续运转的灵力回路。
不需要灵晶，不需要修士灌注，只要地脉还在流动，这套系统就会一直运转下去。”
张浪接过那块碎石放到眼前观察了片刻：“这块石头，带回去收好。”林薇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虫皇商行开业第七天的清晨，最后一块门板被白二爷卸下时，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狐族信使，毛茸茸的橙色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手中托着一只扁平的黑曜石托盘。
托盘中放着一张叠好的虎皮，虎皮的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纹理清晰而均匀，一看就知道来自一只灵品以上的大妖。
信使将那张虎皮捧起，双手递向白二爷，用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气说道：
“奉百妖会会长之命，将此函送达虫皇商行。请转交贵行当家人亲启。”
白二爷接过那张虎皮时，指尖感受到了一种附着在虎皮上的、如同沉睡的猛兽般的气息留下的余韵。
那张虎皮被送到了后院，在石桌上摊开。
虎皮的内侧用金色的颜料写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笔画如同刀刻：
“请虫皇商行当家人张浪，于明日午时至百妖会洞府一叙。——百妖会会长·天魁。”
鹿大爷拿起那张虎皮，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将虎皮轻轻放回石桌上。
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
“百妖会……是万妖城最古老的妖族组织之一。
能加入百妖会的，至少是灵品四阶以上的大妖，而且还得通过会中的考核才有资格拿到正式的成员身份。”
他放下酒葫芦，看向张浪：“会长天魁，灵品九阶的虎妖，本体比你见过的任何妖兽都要大一圈。
他来万妖城已经好几百年了，百妖会就是在他的手上从一个松散的同道圈子发展成了今天这样的势力。
他请你过去.....不是请你喝茶的。”
第二日午时，张浪站在了百妖会洞府的入口外。
天魁的洞府位于万妖城西区的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入口处用两根粗大的石柱撑起了一座门廊，柱身雕刻着猛虎捕食的浮雕。
步入洞府内部后，空间豁然开朗。
洞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最高处达数丈，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将整座洞府笼罩在一层明亮而不刺眼的光晕中。
天魁就坐在正中央的一张用整块青石雕刻而成的高座上。
他已经化形为人形，但即使以人形出现，他依然比普通的成年人类高出整整两个头，肩膀宽阔得如同一扇门板。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长袍，露出的手背和小臂上覆盖着一层浅琥珀色的皮肤，上面隐约可见深色的虎纹纹路，如同嵌入皮肤中的古老图腾。
他坐在那张青石高座上时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丘，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入口处走进来的张浪。
那双深琥珀色的虎目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威胁，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如同在看一块摆在面前的原材料般的中立和平静。
当张浪走到距离高座约三丈处站定时，天魁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你有资格参加百妖会。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谈合作。”
张浪没有退路，也没有犹豫。
“我接受。”
天魁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张浪的答案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他靠回椅背上，轻轻挥了一下手：“明日开始，百妖会将为你安排第一场比试的对手和时间。”
张浪转身向洞府外走去。他走到门廊处时，午后的阳光透过门廊的缝隙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他的身后，那座沉静的洞府如同盘踞在山腰上的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消息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