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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名字,也被卖掉了(1 / 1)

这六个字对应的,应该是十二花魁里其中六个人的名字。

可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关联?

还没等刘年想明白,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眼前的场景飞速扭曲,变幻成一个阴暗潮湿的后院。

第三段记忆随即浮现。

院子角落里,一个男人正把一个瘦小的人影往前推。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头发枯黄,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男人接过对面女人递来的几块碎银子,放在牙上咬了咬,揣进怀里。

他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转身就走。

小女孩没有哭喊,也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腿间。

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给钱的女人转过身。

正是红枯喜楼的老鸨。

老妈子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按着一个鲜红的小手印。

卖身契!

老妈子走到小女孩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小腿。

“别搁这儿装死,抬起头来。”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泥污,眼眶红肿,可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死寂。

老妈子展开手里的卖身契,眯着眼看。

“沈怜?”

老妈子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这什么晦气名字。”

她把卖身契拍在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支沾了朱砂的毛笔。

“咱们这地方,是让达官贵人寻开心,找乐子的。”

“谁花钱来听一个苦命人的名字?”

“怜?可怜给谁看!”

老妈子手腕一划,朱砂笔在卖身契上重重画了一道。

“沈怜”两个字被彻底涂掉。

“从今天起,你叫伶音。”

老妈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女孩。

“伶俐的伶,唱音的音。你以后就是个唱曲儿的物件,逗客人开心的玩意儿。”

“记住了,你没有爹娘,没有过去,你就是红枯喜楼买来的一把琵琶。”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那张被涂改的卖身契,死寂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在那一天明白了一个道理。

三两银子。

不仅买断了她的自由,买断了她的命。

连“沈怜”这个名字,也被一并卖掉了。

场景再次快进。

狭窄闭塞的柴房里。

小女孩抱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琵琶,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

十根手指全被琴弦割破,染红了琴弦,也染红了她的衣服。

老妈子拿着一根细长的藤条站在旁边。

琴声稍微停顿,或者弹错一个音。

藤条就狠狠抽在她的背上。

“继续弹!停下来干什么!”

“客人们花钱是来听曲的,不是来看你哭丧的!”

小女孩咬着嘴唇,不喊疼,也不求饶。

只是机械地拨动琴弦。

画面一转。

柴房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听香阁。

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绝代佳人。

她穿着一身凄美的大红汉服,左半张脸倾国倾城,右半张脸用红绸团扇遮掩。

怀里抱着那把琵琶。

台下,无数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挥舞着银票,大声叫好。

金银珠宝成箱成箱地送进她的房间。

她坐在红纱帐后,手指拨动琴弦。

声音千回百转,自带戏腔,清脆异常。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空洞。

名声越大,她越明白。

自己不过是一件昂贵的器物。

一件被老妈子包装好,摆在最高处,供人赏玩的物件。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刘年猛地睁开眼,幻象结束了。

“饭票!饭票你怎么了!”

七妹正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晃。

刘年被她晃得头晕眼花,赶紧按住她的手。

“别晃了,再晃脑浆都匀了。”

七妹松开手,委屈地撇撇嘴。

“你刚才站着不动,眼睛直勾勾的,我还以为你被那破衣服里的虫子咬傻了。”

刘年揉了揉太阳穴,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残缺的卖身契。

刚才在幻象里看到的一切,全都在脑子里翻腾。

三两银子,抹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把她变成了一个叫“伶音”的物件。

刘年走到青铜天平前。

他沉下一口气,把卖身契放在了刻着“聘”字的左边托盘上。

“嘎吱!”

原本高高翘起的“聘”盘,猛地往下沉了一大截。

右边的“命”盘随之上升。

刘年皱起了眉头。

天平仍旧没有完全持平。

“聘”盘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底座还差那么两三寸。

右边的“命”盘也没有升到最高处。

这就意味着,聘礼还是不够!

七妹凑过来,盯着天平看了半天。

“这破秤是不是坏了?你都把纸放上去了,它怎么还不平?”

刘年摇摇头。

“不是秤坏了,是这纸上的分量不够。”

七妹挠挠头:“纸能有多重?要不我再给你找两块砖头压上去?”

刘年没理她。

他盯着那张卖身契。

上面写着“价银三两,身归红枯楼,死后不得葬”。

名字那一栏被撕掉了。

刘年脑子里闪过老鸨用朱砂笔划掉名字的画面。

“沈怜……”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伶音只是个艺名。

是老鸨强加给她的商品标签。

用一张写着“伶音”的卖身契去赎身,赎回来的只是那个花魁。

根本赎不回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是那个在后院墙角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的小女孩。

是那个手指流血,也只能咬牙弹琴的沈怜!

刘年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库房。

他清楚伶音的真身在听着。

他扯开嗓子,冲着半空大喊。

“你的真名,叫沈怜!”

“我赎的不是伶音,是沈怜!”

这句话一出口。

整个库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角那些被砸烂的木箱残骸开始剧烈颤抖。

一股浓烈的悲凉气息,瞬间弥漫。

天平上的卖身契突然无风自燃,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中,隐约传出一个女人的叹息声。

那声音不再是千回百转的戏腔。

而是一个普通女子,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和释然。

“嘎吱!”

天平再次发出声响。

这一次,左边的“聘”盘稳稳地落在了底座上。

右边的“命”盘高高升起。

两个托盘,彻底持平。

刘年手腕上的红绳“啪”的一声断裂,化作一缕红烟消散。

“纳征,成!”

纸媒婆的尖锐嗓音在库房上空回荡。

刘年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又过了一关。

七妹在旁边拍着手。

“平了平了!饭票,你好厉害啊?”

刘年刚想说话。

库房最深处的一面墙壁上,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

“嗡!”

那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块巨大的红绸。

红绸一直垂到地面,挡住了后面的东西。

震动正是从红绸后面传出来的。

刘年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把七妹拉到一侧。

“别乱动,情况不对!”

墙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红绸表面开始渗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一股酷似战场上的煞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库房。

“啪!”

红绸右上角的一根钉子崩飞。

红绸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墙壁上镶嵌着的一样东西。

一根生锈的断矛。

断矛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块,矛尖已经折断,透着历经千百次杀戮的凶厉之气。

刘年瞳孔猛地一缩。

这根断矛他见过。

不,应该说,他想象过。

在八字房的幻象里,戚镇山骑马经过长街时,胸口的那个伤口,似乎就是被这样一根断矛所伤。

可断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红枯喜楼是伶音的领域,这里怎么会有跟戚镇山有关的东西?

随着红绸继续往下滑落。

断矛旁边的墙壁上,露出了几个用刀刻上去的大字。

字迹极深,每一笔都透着决绝和惨烈。

“镇山军,归。”

刘年盯着这四个字,脑海里又是一头雾水。

“滴答。”

一声轻响。

断矛尖端,竟然滴下了一滴鲜红的血液。

血液落在地上的青砖上,瞬间晕染开来。

紧接着。

墙壁四周的阴影里,传来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几十个纸媒婆从墙缝里挤了出来。

它们没有扑向刘年,而是齐刷刷地跪在断矛下方。

惨白的纸脸上,画着的五官扭曲成一种诡异的恭敬。

它们张开纸糊的嘴巴,发出整齐划一的低语。

声音沙哑,透出无尽的怨气和期盼。

“请新郎,送将军归。”

“请新郎,送将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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