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包间内。
苏语欢推开门，一眼便望见等候在此的方屹川、邱淑兰，还有四岁的辰辰。
她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想好称呼，邱淑兰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语欢……”
妇人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激动，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泪水瞬间滚落。
这是她失散二十多年的女儿。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垮了她所有克制，上前直接将苏语欢拥入怀中。
“对不起，是妈妈糊涂，被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父亲蒙骗了这么多年……”
苏语欢浑身僵硬。
她不太习惯除了养母之外的人亲近。
所以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母爱格外局促。
她轻轻推了推对方：“先、先坐下说吧。”
方屹川连忙上前打圆场：“妈，你别太激动，会吓到语欢的，有什么话慢慢讲。”
邱淑兰猛然回过神，想起儿子反复叮嘱的话……
语欢心中有芥蒂，绝不能操之过急。
她连忙收敛情绪，拉着苏语欢入座：“好好好，先坐，我特意点了不少你爱吃的菜。”
走了两步，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林朝朝。
她一怔，急忙歉意地招呼：“朝朝，快进来，刚才一时高兴竟把你忘了，别见怪啊。”
“没关系。”林朝朝笑着走入包间，“我和语欢刚好在一起，就跟着一起过来了，不打扰吧？”
“怎么会？”邱淑兰拉着她落座，“说起来，我们能顺利找到语欢，还要多谢你呢！”
苏语欢招呼林朝朝坐到自己身侧。
林朝朝便顺势坐下，左边是苏语欢，右边是一身小西装、像个小绅士般的辰辰。
小家伙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腼腆地望着她，试探着伸出小手拉住她：“姨姨。”
林朝朝反手握住他软乎乎的小手：“辰辰还记得我，真乖。”
“他在家总念叨你。”方屹川笑着接道。
林朝朝故意凑到辰辰耳边小声说：“我也想辰辰了，想你怎么不过来找姨姨玩儿。”
辰辰开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有些羞涩地抠着小手：“爸爸说……要放假……”
“放假？你上学了吗？”
林朝朝问的是辰辰，但目光看的却是方屹川。
她只是奇怪辰辰的心理创伤应该还没好吧？都可以上学了吗？
方屹川解释：“没上学，我给他找了个家庭教师，那老师学心理学的，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学习，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已经开朗了好多。”
林朝朝也替他高兴：“照这个速度，辰辰明年就能上学了。”
几人围着辰辰说笑，气氛渐渐松弛。
苏语欢依旧拘谨，邱淑兰却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不停落泪。
这样的场景实在让她有些无措。
她索性也参与进林朝朝和辰辰的话题中：“辰辰，认识我吗？”
辰辰仰起头看她，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大眼睛漆黑分明，出口的声音软糯：“你是姑姑？”
许是小家伙太漂亮、太可爱。
许是他们本就是有着血缘羁绊。
苏语欢被他这一声姑姑叫的感觉心都化了，当即便应了声：“是，我是姑姑。”
她这一承认，让邱淑兰又是一阵心酸。
虽然女儿还没承认妈妈和哥哥，但她承认了自己是辰辰的姑姑。
那离承认他们还远吗？
不着急的！
他们缺席了她二十多年，总要给她一点时间接纳。
“姑姑可以抱抱你吗？”
苏语欢看着辰辰，温柔地问。
辰辰病情并没完全好，见到陌生人他还是有些慌乱，他先是看了眼林朝朝，又转头看了眼方屹川。
见两人都是鼓励的眼神，便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苏语欢当即笑了，起身拉开椅子，走到辰辰身边，弯身把他在座椅上抱起来：“哇！这是谁家的小正太也太可爱了吧？”
辰辰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笑着应声：“你、你家的。”
苏语欢一愣，对上孩子干净澄澈的眸子，只感觉鼻子一酸，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她眨眨眼，眨掉眼中的晶莹，把怀里的小家伙抱的更紧了些。
她笑着哄道：“难怪跟我长得这么像，看看，咱俩这大眼睛多像？”
辰辰也笑了，伸手摸了摸苏语欢的眼睫毛：“姑姑，好看。”
他说着似是想起还有林朝朝，急忙转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哄道：“姨姨，也好看。”
两句话把在场的人哄的全都笑起来。
方屹川暗自庆幸这次带辰辰前来，孩子果然是缓和尴尬的最好纽带。
他顺势开口：“家里还留着你小时候的照片，妈总说辰辰像你，还说若辰辰是女孩子，大概会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话音落下，苏语欢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得意忘形。
承认了这个小侄子跟承认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可是……
这貌似也不是她承不承认就能避免的问题。
她不承认，他们该送的东西也照样送，她现在的生活里充满了方家人的影子。
她苦苦坚守的这条线，正被他们的温柔以待在她毫不设防的情况下釜底抽薪了。
况且她脾气也发了，该说的话也说了。
她非要坚守着一个称呼有什么意义？
朝朝说得对，她完全可以借着方家大小姐的身份，让自己和养母过的更好。
而不是跟个犟种一样非要跟个称呼较劲。
她还在说服自己，邱淑兰却以为她因为方屹川那个‘妈’字生气了，急忙起身过来解释：
“语欢，你别生气，你不愿意喊我妈，喊我阿姨也没关系的，反正我知道你是我们女儿就行了。”
苏语欢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和脸上的皱纹，还有她这小心又忐忑的模样。
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被人给狠狠揪了下。
不疼，就是闷闷的不太舒服。
于是刚刚那个还没说服自己的想法，已经脱口而出：“我没有不愿喊你妈……”
说完自己也愣了，这怎么还就想承认了呢？
她又磕磕巴巴的找补：“我、我的意思，你们得给我点时间……”
“好好好，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咱们边吃边聊。”
邱淑兰起身拉着苏语欢再次落座，“生恩不如养恩大，我听你哥说了，是你养母一次次救了你，也是她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成人，她为你放弃了那么多，你就应该更爱她，我和你哥哥都跟你一样，对她特别特别感激，我们也不是想跟你养母争抢什么，我们只是想弥补一下我们缺失的这么多年。”
她眼眶微红，攥着她的手紧紧的，像是怕她又丢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