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
一枚沾着黑褐色血痂的储物戒,硬生生塞进了林宇手里。
冰凉。
硌手。
柳长海的手枯瘦如柴,指节用力到发青,像是要把这枚戒指嵌进林宇的肉里。
“里面有三百万下品灵石,还有些这些年搜刮的丹药法器。”
“都在这了。”
老头子喘得像个破风箱,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带着血沫翻滚的咕噜声。
“这是我大半辈子的家底,本来想带进棺材,或者留着东山再起……看来是用不上了。”
林宇眉心跳了一下。
三百万。
这数字听着吓人。
哪怕是紫霄阁那种庞然大物,三百万流动资金也不是小数目。这老东西当了这么多年峰主,果然没少捞油水。
“我不要。”
林宇手腕一翻,要把戒指推回去。
烫手山芋。
这哪是钱,这是催命符。
柳长海要是活着,这钱是资本;他要是死了,这就是祸根。谁拿谁死。
“咳咳……”
柳长海一把扣住林宇的手腕。
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回光返照的死劲,甩都甩不脱。
“给她……就是害她。”
柳长海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掉眼泪的柳如絮,“这丫头心软,手松,也没本事。这笔巨款在她身上待不过三天,连人带钱都得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只有你……只有你这种狠人,才守得住。”
“也只有在你手里,这些钱才能变成她的保命符。”
林宇动作停住了。
老狐狸。
到死都在算计。
这是拿钱买命,买他林宇给柳如絮当保镖。
“还有……”
柳长海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烛火。
“别让她回青云宗报仇……那是送死。”
“送她去……雷云宗。”
“那边有个长老……欠我一个人情……拿着我的信物去……能保她一世平安……”
雷云宗。
东域三大宗门之一,实力还在青云宗之上。
这老家伙,居然还有这层后手。
林宇没说话。
他在权衡。
三百万灵石,确实诱人。有了这笔钱,再加上阴阳石池,他的修炼速度能直接起飞。
但这因果,也重得吓人。
“林宇……”
柳长海的手开始哆嗦,那种濒死的寒意顺着皮肤传过来。
“算我……求你……”
“以前是我瞎了眼……咳咳……下辈子……不修仙了……”
手松了。
垂落。
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子里那股浑浊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像是在给这个充满争议的枭雄送行。
“爹——!!!”
柳如絮愣了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扑在床边,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炸开。
林宇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枚带血的戒指。
良久。
他把戒指收进怀里,对着床上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轻轻点了点头。
“成交。”
次日。
栖霞城西,乱石坡。
这里离城里远,荒草长得比人高,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没有棺椁,没有纸钱,甚至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只有一堆新翻出来的黄土,插着一块削平了的木板。
【先父柳公长海之墓】
字是林宇刻的。
只能这么写。要是写上“青云宗栖霞峰峰主”,怕是明天这坟就得被人刨了。
柳如絮跪在坟前。
一身素白的麻衣,头上戴着白花。
她没哭。
眼泪昨天晚上已经流干了。
现在的她,像是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盯着那块简陋的木牌,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以前……他很好的。”
柳如絮突然开口。
嗓子哑得厉害。
“我娘走得早,是他既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
“小时候我想吃城里的糖葫芦,哪怕是大雪封山,他也一定要御剑去给我买回来。”
“那时候他只是个内门执事,没这么大权力,也没这么多仇家。”
“他总说,絮儿,爹要往上爬,爬得高高的,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咱们爷俩了。”
柳如絮伸手,拔掉坟头的一根杂草。
“后来……他真的爬上去了。”
“成了峰主,成了长老亲信。”
“可是……那个会给我买糖葫芦的爹,也不见了。”
“他开始算计,开始杀人,开始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连我……也是。”
林宇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没接话。
权力这东西,本来就是毒药。
尝过一口,就再也戒不掉。柳长海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宇。”
柳如絮转过身,看着他,“你说,要是他当初没争那个峰主,我们是不是……”
“没有如果。”
林宇吐掉嘴里的草根,打断了她,“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柳长海的死讯瞒不了多久。
齐明山的眼线遍布整个栖霞城,这乱石坡虽然偏僻,但也不安全。
柳如絮抿了抿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堆黄土,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
跪了一整夜,腿早就麻了。
刚起一半,身子一歪就要栽倒。
林宇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突兀地从坡下传来。
惊起几只栖息在荒草里的乌鸦,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林宇动作一顿。
把柳如絮护在身后,转身。
坡下的小路上,晃晃悠悠走上来六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的大红锦袍,手里还摇着把折扇,也不嫌这初春的风冷。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白净面皮,丹凤眼,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
淫邪。
放肆。
像是条闻到了腥味的野狗。
在他身后,跟着五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打手,一个个抱着膀子,脸上的戏谑毫不遮掩。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柳大小姐吗?”
锦袍公子收起折扇,在掌心里拍了拍,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柳如絮身上来回扫视。
特别是看到她那身孝服的时候,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俏,真俏。”
“这身白,穿在你身上,比那大红嫁衣还带劲。”
柳如絮身子猛地一颤。
那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白明飞!”
她咬着牙,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见到未婚夫,不高兴?”
白明飞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脚踢在那块简陋的木牌上。
咔嚓。
木牌断成两截。
“老东西果然死了。”
白明飞呸了一口吐沫,吐在新坟上,“死得好!这老不死的要是活着,本公子想玩你还得费点手脚。”
“现在好了,没人管了。”
“你……”
柳如絮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肉里,“这是我爹的坟!你给我滚!”
“滚?”
白明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柳如絮,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连未婚夫都不认,是因为这个小白脸吧。”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林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