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影还是想退后,刚要有所动作,腰后又被沈浮安大手搂住不让继续动弹。
但这一次,沈浮安没有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男人两只手抱着孟影的腰,朝前倾身用右脸贴着她小腹,说话的嗓音有些发闷,语气瓮然,“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别想着再跑。”
出租屋的面积不大,两间卧室,其中一间的门略微敞开,依稀能看见她的浅色床单,而客厅灯明晃晃地落在沈浮安头顶,笼罩出一种不真实感。
孟影就这样被男人抱着腰,她的外套没拉拉链,隔着针织衫感受沈浮安的呼吸,带了点温度,传递进来让她的心不由自主跟着发颤。
像是梦一样。
她闭了闭眼,沉沉地呼吸着,看似低姿态甚至带了点祈求意味的话还在耳边萦绕,思绪乱成一团。
抬眼看向客厅的玻璃窗,透出两人亲密相贴的动作,若不是此前那么多痛苦回忆纠缠烦扰,恐怕都会以为自己和沈浮安又重归于好。
垂下眸子看着男人头顶的光晕笑了笑,暗道自己还真是容易心软,怎么就会因为这一两句话而动摇了呢?
但孟影同样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她嘴巴动了动,想说的话滚到嘴边,思索两秒后又转了个弯,换成更加温和的态度询问,“要是我不肯呢?”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男人抱着她腰的力道收紧,呼出的热气也似乎停滞,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僵持。
即便再怎么轻声细语,孟影话里的意思依然不变。
她并不愿意就此妥协,成为沈浮安藏在某个地方的秘密情人,或者就只是个偶尔用来解闷工具。
尤其是,在明明知道沈浮安和其他女人已经有了孩子的情况下。
无法欺骗自己不再爱了,毕竟从年少时便被吸引住,而后一步步深陷直到无法自拔。
对孟影而言,沈浮安是她各种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
就算内心再坚定,也没办法彻底狠下心来,一边骂自己犯贱的同时又忍不住去心疼。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大概真的是已经疯了。
而沈浮安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后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缓和了十几秒便将她抱得更紧,人也被往前带,膝盖触碰到他的大腿,孟影下意识地又僵在了原地。
半晌,终于听到男人低低地哼笑一声,而后抬起头来注视着她,眼眸深邃,“那我就只能继续阻止你了。”
话说得语气淡然,甚至唇畔还带着笑,看向孟影的眼神也不复从前那般冷冽。
但心还是惊了一下,因为她知道沈浮安一向说到做到,既然都能够让自己飞往海城的航班取消,甚至把界面上所有的相关信息都全部抹去,那不管自己想去哪儿,也只能是永远都逃不出他的掌控之中。忽然就想开了,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再也不要犯贱。
竟然还会被这男人三言两句勾起泛滥的同情心,实在是太过可笑。
她怎么就忘了,沈浮安从来都是冷心冷清,毫不讲情面的。
孟影猛地就要挣开他,但奈何男人力气太大且桎梏太深,自己和他之间的力量悬殊导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本来昨晚就没睡好,白天虽然补了觉但睡眠质量依旧很差,头脑晕晕沉沉,也不过是靠着意志力在强撑罢了。
她奋力地往后退,顾不上再多想什么,趁着沈浮安以为自己放弃时突然用力一扯,没防备到的男人差点被带得一个趔趄,人跟着往前栽了栽。
孟影被气得眼眶发红,为自己那可笑的怜悯,更为沈浮安所有过分的一举一动。
越想头越痛,此刻只想要赶紧离开,恨不得立刻就将人赶走,指着他就厉声道,“沈浮安,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声音大得似乎都能穿透玻璃,两只手都在发抖,大口呼吸着试图将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沈浮安看着孟影被自己气得跳脚,向来沉稳平静的女人如今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气愤地指着自己大声说话,本应该生气的他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偷偷订机票这种把戏,在他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而她这句控诉的厉声斥责,听在沈浮安耳朵里更像是在撒娇,软绵绵地毫无能力抵抗。
先前还沉浸在和孟影难得的温存里,他抱着她的腰,手感很好,熟悉的感觉一次次地涌出来。
今天这趟来倒不是真的想要做些什么,明明昨天才见过,虽然孟影并不知道自己就在外面。
可上午去了医院看了会儿沈老爷子,人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满身插着各种管,周围那么多台机器此起彼伏地叫,看着记忆里精神矍铄的爷爷此刻却形容枯槁,沈浮安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悲凉之感。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每一个人都无法幸免,现代科技发达,似乎能够延缓很多方面的问题,但死亡对待所有人都无疑是公平的。
医生几天前就建议可以采取方法,因为沈老爷子在意识清醒时就已经签署了同意书,不仅仅包括将沈家所有公司的股权都给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要经受病痛折磨,可以选择提前结束。
当时在场有数名律师见证,如果真按照医生所说去做了,那他也不会面临非议,某种程度上反倒是种解脱。
可过了这么几天,沈浮安终究是没能下定决心。
人在清醒的时候会这么想,但真的面对死亡,也不一定都见得和此前同样豁达。
临近生命的终点,沈老爷子的眼神再不如从前清明,浑浊不堪得像是一滩被污染的水,浑身只剩下皮和骨头,可即便如此,沈浮安还是读懂了。
他还不想就此结束。
其实当得知自己被托付了沈家所有产业之时,说不惊讶都是假的。
但毕竟经历过那么多大场面,沈浮安倒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十分淡然地跟着律师去了医院病房。
当时的消息还没有走漏得严重,能见到沈老爷子的人寥寥无几,而沈浮安是沈家唯一一位代表。
老爷子精神尚可,说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好,自己都知道。
又说到沈浮安在国外做的那些生意,包括那个叫严凛的合作伙伴,虽算不上事无巨细,但也超出了沈浮安的意料。
到最后,他屏退了病房里的所有人,唯独留下沈浮安,等门彻底关上后又过了十几秒,才费力地抬起手招呼沈浮安从病床床尾走上前。
本来已经足够诧异,沈老爷子竟然将自己的举动了解得如此清楚透彻,听到他那些话时自己挑起的眉头瞬间又落下,一如往常地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变化。
他当然知道在场的律师绝对会守口如瓶,但是人总有弱点,现在听话不代表以后永远都是。
一朝天子一朝臣,沈老爷子以前信任且用惯了的人,他沈浮安断然不会再用。
给予足够的尊重和钱财,对方如果明白事情轻重,自然会隐匿踪迹,把那些秘密深埋心底,从此便是陌路人。
而当沈老爷子说出接下来的一番话,向来沉稳的沈浮安终于没有绷住表情,瞳孔微张着看向靠坐在病床上的人。